1935年7月,贝尔格莱德,斯卡达利亚菜市场
清晨六点,贝尔格莱德老城斯卡达利亚街的露天菜市场已经挤满了人,但今天的喧嚣中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愤怒。空气中弥漫着烂菜叶、鱼腥和汗水的酸臭味,但最刺鼻的是猪肉摊位上飘来的、因为储存不当而开始变质的微弱酸腐气。玛丽亚·波波维奇,一个五十岁的塞尔维亚寡妇,穿着打补丁的围裙,站在“约万诺维奇鲜肉铺”前,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第纳尔纸币,眼睛死死盯着木案板上那块标价牌,像是看到了魔鬼。
“七百第纳尔一公斤?!”她的声音尖锐得刺破市场的嘈杂,“昨天还是五百!上周才三百!你们这些吸血鬼!这是要我们死吗?!”
肉铺老板斯洛博丹·约万诺维奇,一个膀大腰圆、胡子拉碴的塞尔维亚壮汉,此刻却脸色灰败,他挥舞着沾满猪油的手,声音嘶哑:“玛丽亚大婶,不是我涨价!是进货价就六百五!屠宰场说猪都病了,没猪了!我能怎么办?我也有五个孩子要吃饭!”
“病了?什么病?”旁边一个克罗地亚老农民挤过来,他叫安特·马利奇,从萨格勒布郊区的农场赶来,背着一筐土豆,本想卖了土豆买点肉回去给孙子过生日,“我昨天才从萨格勒布过来,一路上看到农场的猪都好好的!我儿子就是兽医,他说今年猪瘟早就控制住了!你们这些中间商,就是想发国难财!”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约万诺维奇急得满头大汗,他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说,“是……是那些大公司。‘巴尔干联合食品’,还有那个新来的‘多瑙河农产品进出口公司’。他们把猪都收走了,用卡车一车一车拉走,说是‘出口创汇’。现在屠宰场收不到猪,我们这些小肉贩去哪里进货?去黑市?黑市的猪肉要八百第纳尔一公斤!而且还掺老鼠肉!”
“出口?”一个波斯尼亚穆斯林小贩冷笑,他叫哈桑·奥梅尔,平时卖香料,今天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南斯拉夫是世界第四大猪肉出口国,每年出口三十万吨猪肉,主要卖给德国、意大利、奥地利,还有那个联合帝国的金龙集团。结果我们自己人吃不起猪肉?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是笑话,是灾难!”玛丽亚尖叫,她把手里那几张纸币狠狠摔在肉案上,纸币在猪油上滑开,像几片枯叶,“我男人在1915年死在加利波利,是为这个国家死的!我儿子在工厂做工,一个月工资才两千第纳尔!现在一公斤猪肉就要七百,我们一家四口一个月光吃肉就要花掉他半个月的工资!我们吃什么?吃土豆吗?连土豆都在涨价!”
人群开始骚动。咒骂声、哭喊声、推搡声混成一片。一个卖鸡蛋的塞尔维亚老妇人突然晕倒,她的鸡蛋筐被打翻,蛋黄和蛋清在泥地上流淌,像一幅绝望的抽象画。几个年轻人开始砸肉铺的招牌,约万诺维奇徒劳地阻拦,被推倒在地。市场管理员吹着哨子冲过来,但人群已经失控。
而在两条街外的农业部大楼,农业大臣米洛什·特里富诺维奇正对着电话怒吼,他的秃顶在晨光中泛着油光,汗水浸透了白衬衫的领子。
“我不管什么合同!我不管什么违约金!立即停止所有猪肉出口!一公斤都不准运出边境!”他对着话筒咆哮,电话那头是萨格勒布海关关长,“什么?车皮已经装好了?二十个车皮,四百吨,正在发往德国?给我拦下来!用铁轨拦!用军队拦!总理已经签署了紧急状态令,所有食品出口需要农业部特批!”
他摔下电话,抓起另一部,摇动手柄:“接内政部!我要和米兰·斯托亚迪诺维奇大臣通话!对,立刻!”
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钟,特里富诺维奇感到胃部一阵痉挛。他面前摊着农业部统计司昨晚通宵赶制的报告:《1935年6月南斯拉夫猪肉市场异常波动初步分析》。报告用冰冷的数字描绘出一幅恐怖的图景:
——1935年1月至5月,南斯拉夫生猪存栏量稳定在一千二百万头,同比增长百分之三。猪肉产量预计全年可达一百二十万吨,其中出口配额四十万吨,国内消费八十万吨,供需平衡。
——1935年6月1日至7月10日,短短四十天,全国生猪出栏量暴跌百分之七十,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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