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是个传说中的地方。
《列子?汤问》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八?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焉。
不怪李衍会想到这个。
...
海风渐止，浪声低回，仿佛连大海也在屏息凝神。那扇自海底升起的巨门巍然矗立，高逾百丈，宽不可测，通体由灰白与暗红交织的岩石构成，宛如远古巨兽的脊骨拼接而成。门上符文如脉搏般明灭闪烁，每一道都似由亿万生灵魂魄熔铸，透出令人窒息的古老威压。中央那只竖瞳缓缓睁开，瞳孔深处，竟映出无数重叠的画面??山河倒悬、星辰崩裂、神魔跪伏、人间焚烬。
“那是……‘观劫之眼’。”二郎真君立于船首，声音低沉如雷，“传说中初民以自身双目献祭，换取窥见命运轨迹的能力。此眼所见，非现世，而是‘将至之灾’。”
李衍凝视着那瞳中幻象，心头猛然一震。他分明看见，在一片焦土之上，自己手持断尘刀，立于九星之下，而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有吕八、武巴、沙里飞，甚至还有费琬，皆死状凄厉，双眼圆睁，似在质问。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也在其中，尸身断裂，刀坠深渊，唯有一缕残魂被锁于竖瞳之内，永世不得超脱。
“你在看什么？”彭婕庆悄然靠近，察觉他神色异样。
“未来。”李衍闭目，强行斩断意念连接，“或者说……某种可能。”
“所有未来皆可改。”彭婕庆轻声道，“你若信命，命便成真；你若逆命，命亦退避。刀在你手，不在天心。”
李衍睁开眼，目光已复清明。他点头，不再多言，只将断尘刀横于胸前，低喝：“登礁！”
“镇海号”缓缓靠向石门基座，水手们抛下铁锚，搭起跳板。众人整装待发，兵器出鞘，符?贴身，香火缠腕，皆知此去凶险万倍，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费琬虽虚弱不堪，仍执意同行。沙里飞背她前行，低声安慰：“别怕，等事了，我求真君施法，替你剜出那蛊虫。大不了……我把自家这点香火分你一半。”
费琬苦笑：“野神香火稀薄，给了我不就等于自断根基？”
“那又如何？”沙里飞咧嘴一笑，“我本就是无根之神，飘荡百年，头一回觉得……活得像个人。”
一行人踏上石门平台，脚底传来阵阵温热，仿佛踩在活物皮肤之上。罗法界取出一枚青铜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门内深处。“灵气流向异常，空间折叠严重，每走一步，可能跨越十里虚实。切记，莫要离队，莫要应答耳畔私语，莫要看那眼中幻象。”
“明白。”李衍领头，刀锋开路，率先步入门中。
刹那间，天地翻转。
众人只觉脚下失重，眼前光影扭曲，仿佛被投入一口沸腾的熔炉。耳边响起无数声音??有婴儿啼哭、有战鼓齐鸣、有经文诵唱、有恶鬼嘶嚎。吕八猛然捂住耳朵，额头青筋暴起：“这些……都不是外音！是直接钻进识海！”
“心魔引！”彭婕庆急喝，“守住灵台！默念本名三遍！”
众人依言照做，勉强稳住心神。再睁眼时，已置身一处奇异空间：头顶无天，脚下无地，唯有层层叠叠的岩壁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层岩石中，都嵌着一具巨大骸骨??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背展羽翼，有的尾如长蛇，皆非人形，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性波动。
“神明化石……”李衍喃喃，“这才是真正的‘神话沉积层’??远古神?陨落后，其躯壳与信仰残念被地脉吞噬，层层堆叠，形成这等奇观。”
“不止是化石。”二郎真君伸手触碰岩壁，指尖触及处，灰白岩石竟如血肉般蠕动起来，一道低沉声音自岩中传出：“……谁……唤醒……我……”
“退后！”李衍一把拉回二郎，“它们还没死透！只是被封印在此！”
话音未落，整片岩层忽然剧烈震颤。那些嵌在石中的神骸眼窝中，竟有一点幽光亮起，如同沉睡亿万年的星辰重新点燃。一股浩瀚意念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几乎令众人跪伏于地。
“凡人……竟敢踏足神葬之所……”
“血食……献上血食……”
“开海……时机已至……真神当归……”
声音重叠，化作精神风暴，直击神魂。武巴当场吐血，双膝跪地；罗法界咬破舌尖，以痛醒神；吕八铜铃狂响，勉强护住识海；唯有李衍与二郎尚能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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