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于帝宫中,本不该有夜晚,应当是繁星璀璨。
可此刻,却沉的令人恐惧不安。
独孤守月面无表情,独坐于万千异象尽头。
于其身前悬浮着一面监天镜,镜中倒映着诸天万界此刻的景象。
北冥玄龟族正在大摆宴席,庆祝桎梏陨落,庆祝新生时代。
南离朱雀星盟密室内,七家势力正在瓜分原本该公开的巨型矿脉地图。
西荒皇朝的太庙里,皇帝正对太子笑言。
“看,为父说得如何?陆仁一死,大帝态度漠然,不愿多说一句话,可见早不在意了,明日便发兵,吞了那三个小界。”
而冰帝宫内,那些白日里碰了钉子的派系。
正在连夜串联,商议如何更得体推出新人,甚至有人开始暗中联系宫外势力,许诺若我脉天骄继位,当放宽资源管制。
乃至血魂族,死魔族,以及鬼鹤族任何动静,皆未曾逃过其双目。
李靖泽,摆渡人等存在,感知到危险又如何,他不在意,任由他们逃离。
他不是玄冰大帝,他如今的状态,依旧处于巅峰。
他的寿元,甚至有可能比之顾玄冰更加悠久。
因为他登临大帝后,从未出手,气血一直在攀升,时代气运一直在反哺。
他的实力,已经攀升至一个恐怖绝巅,他的杀意,亦压抑漫长岁月。
玄冰纪元,还有许多人有资格劝阻顾玄冰。
但这个时代,顾命沉睡,长辈入帝冢,谁可阻他独孤守月。
许久,独孤守月伸出手指,在水镜上轻轻一点。
镜面漾开涟漪,所有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卷缓缓展开的空白玉册。册页顶端,以帝血书就三个猩红大字。
《祭名录》!
他提起一支由时光尘埃凝成的笔,开始在玉册上书写。
每一笔落下,诸天万界某处,便有一道无形的时序烙印悄无声息地烙入一方势力的气运核心,一位野心家的神魂深处,一条正在密谋的因果线起点。
这不是杀戮,只是在为陆仁书写下陪葬名单。
独孤守月对这个时代逐渐失望,仁政纵容,依旧无法满足他们的贪念。
笔锋游走,玉册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映照着大帝冰冷如万古玄冰的眼眸。
殿外,陆仁的棺椁正被缓缓送入陵园——那是独孤守月为弟子选定的长眠之地,与帝宫同寿,受四季轮回大道庇佑,光阴不蚀。
丧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钟声余韵早已散尽。
诸天欢腾未歇,冰帝宫暗流涌动。
无人知晓,那柄悬了一万八千载的帝剑,已被独孤守月从心中彻底拔出,刃锋所指。
祭名既录,当归其时。
大帝合上眼,身下光阴长河发出滔天呜咽。
属于陆仁的仁,已随棺椁入土。
接下来,该是独孤守月的规矩了。
一场以诸天为祭坛,以时光为薪柴的肃清纪元,即将拉开帷幕。
而所有狂欢者,算计者,遗忘者,他们的名字,皆已写在祭名录上。
只待,葬礼彻底落幕,便是清算之时。
十载时间,是独孤守月给予陆最后的宽容与宠溺,是独孤守月给予陆仁仁治之世最后的璀璨。
时序纪元,一万八千零一十年,按照尘世四季轮回,应当是凌冽寒冬。
冰帝宫的雪,却下了整整十年,未曾停歇。
不是自然飘落的雪,是独孤守月以四季轮回大道凝成的葬时之雪。
每一片雪花皆蕴含着被刻意放缓的时间碎片,落在宫檐,玉阶,丧幡上,将整个帝宫凝固于永恒的哀寂中。
十年间,诸天万界渐次恢复了热闹,唯有这里,时间仿佛停滞在陆仁阖目的那一瞬。
第十年冬尽之日,雪停了。
不是消融,而是所有积雪在某个刹那齐齐化为晶莹的时光尘埃,升腾而起,在冰帝宫上空铺成一条横贯星河的苍白色长阶。
长阶尽头,原本安放陆仁遗体的葬仪台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纯粹由时空法则构建的门。
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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