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鬃驴蹄敲着土路,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我坐在驴背上,袖子里的地图折得方正,指尖还压在那三处农户家的位置上。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点湿气,柳树沟的田埂就在眼前了。
第一家姓陈,五十出头,前些日子签协议时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按了红印。我牵驴进院,门没拴,院子里静得很。灶台冷着,锅盖掀开一半,里头剩半碗凉粥,筷子横搭在碗沿。农具靠在墙角,锄头刃口没泥,耙子干干净净,像是几天没动过。
我喊了一声:“陈叔?在家吗?”
屋里窸窣响了一下,帘子掀开条缝,他探出头,看见是我,脸上一紧。
“云娘子……你怎么来了?”
“顺路。”我把手里那块布巾递过去,“你家上次落在我那儿的,洗好了送回来。”
他迟疑着接过,没说话,也没让我进屋。
我站在院中不动,目光扫过后院。泥地松过,但不是新翻的,脚印倒有几个,深浅不一,其中一道鞋印偏大,鞋底纹路粗,不是本地人常穿的布鞋。那痕迹往柴垛后头去了,尽头被扫过,浮土盖住,但能看出有人踩实过。
我低头闻了闻怀里的布巾。之前从议事屋带出来的,沾着点灰,是乡下人家烧灶常用的柴灰味。现在这院子里的灰味不对,混了点桐油和陈米的陈腐气——镇西粮行的人常在磨坊熬米浆贴账本,身上就有这味。
我没提鞋印,也没问柴垛。转身往外走时,随口说了一句:“最近有收粮的来吗?听说外头价高了些。”
他猛地抬头:“没人来!没人来收!”
声音太大,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我点点头,像没听出异样:“哦,我以为有人哄你们别供货呢。毕竟咱们这联合贸易站才起步,总有人眼红。”
他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再开口,只站在门口,看着我牵驴出院。
驴走出十来步,身后院门“吱呀”关上了,很快,又传来两声轻响,像是从窗缝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我继续往前,路上把另两家的情形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二家姓张,在镇北河边,孩子确实病了,但不是现在。三天前我去看过,发过烧,早就好了。今早账房回报,说他家称孩子又病倒,不能交货。可门前没药渣,井边没洗过的药罐,连煎药的陶壶都没冒过烟。
第三家姓刘,在西南坡地,最远。我昨夜查系统记录,他家最后一次上传数据是五天前。那人老实,种地规矩,每日养护必录,断不会无故停报。今日派人去接货,院门紧闭,狗在里头狂吠,还有个陌生嗓音呵斥了几句。
三家,三个方向,断供时间几乎一致,都是昨夜子时前后。
我摸出系统界面,在心里默念:“调取张家作物监测记录。”
光屏浮现,数据显示昨日戌时作物状态正常,灵泉灌溉一次,土壤湿度达标。到子时初刻,系统突然标红,提示“非自然减产倾向”,但田间并无虫害或干旱迹象。同一时间,陈家也出现“环境干扰可能”的警告。刘家更早,亥时末就断了信号。
不是巧合。
我抬手在驴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它走得稳,蹄声均匀。前方岔路口,一条往镇南中转仓,一条通回议事屋。我拉了拉缰绳,让它停住。
从袖中取出地图,摊在膝上。用炭笔把三家位置圈出来,再标上可疑足迹的方向。陈家后院那串鞋印指向镇西,张家送信人回报,昨夜有辆独轮车停在村口,推车人穿着灰袍,往西去了。刘家那边,邻居隐约听见半夜狗叫,有人骑马经过,也是往西。
三条线画出去,末端交汇处,正落在镇西旧磨坊一带。那里荒了两年,原是几家小粮行合用的集散点,后来生意差了,地租欠着,没人管。赵财早年想盘下来做仓,被镇上否了,一直记恨。
李商人前几日提过一句:“有几家粮行私下抱怨,说我们定价压低市价,抢了他们的活路。”当时我以为只是商利之争,没想到他们敢直接动手。
我盯着地图,手指慢慢划过那片废弃区域。他们不敢明着来,就夜里派人挨家游说,威胁断供。说联合贸易站撑不了几天,跟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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