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隆中。山峦叠翠,雾气在林间缓缓流淌,将那片草庐衬得愈发幽静。庐前几畦桑田,叶脉青翠,长势喜人,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侍弄。
诸葛亮一袭素色布衣,手持一卷书简,却并未沉浸于文字之间。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要穿透这层叠的山峦,看清整个天下的脉络。清晨,友人石广元带来的信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石桌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北方与南方近来的风起云涌。
书童轻手轻脚地为亭中的石砚添水,忍不住低声道:“先生,北边那位大将军,动静是越来越大了。又是屯田,又是格物,如今连漠南都要筑城常驻,这……真是前所未有之局。”
诸葛亮闻言,收回远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意,他放下书简,指尖轻轻拂过石桌的纹理。“动静大,不足为奇。能成事,方显真章。”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冷静。
“吕布,吕奉先……”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听不出褒贬,只有纯粹的审视。“挟天子以聚名望,收流民以实户籍,兴格物以强军备,抚胡羌以定北疆。其所行诸策,环环相扣,看似杂乱,实则皆服务于一个‘势’字。他在编织一张大网,要将整个北方,乃至未来的天下,都笼罩其中。”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书童剖析:“尤其这格物一途,尤为奇特。不尚空谈,专务实效。马镫、马蹄铁已改骑兵之貌,‘破城礌’几近无解,如今又闻猛火油、新式舰船……此非寻常争霸之道,其志恐不在裂土封王,而在……重塑乾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与探究,这与他所读过的任何经典、所知的任何霸术,都迥然不同。
然而,他话锋微转,语气中透出几分审慎:“然,势大则刚,刚则易折。其政过于依赖其一人之智与其麾下核心之能。权柄高度集中,犹如沙上筑塔,塔基虽广,维系却难。一旦中枢有变,或后继之人无法承其重、继其志,这庞然大物,顷刻间分崩离析亦非不可能。且其行事,重利重效,于士林清议、传统道统,多有冲击,此中隐患,日久必显。”
他的分析,完全跳出了“汉贼”、“忠奸”的简单框架,而是从一个潜在的“治国者”角度,去审视这个新兴政权的结构与稳定性。
目光南移,仿佛看到了长江之畔的烽烟。“孙伯符,周郎,皆为人杰。能于江陵城下果断抽身,转图交益,此等眼光与决断,堪称俊杰。避实击虚,拓展纵深,确是应对北方压力的不二法门。”他给予江东集团充分的肯定,但随即又看到了其局限,“然江东基业,倚仗淮泗旧部与江东士族之平衡,内部派系盘根错节,孙策性烈,能否长久维系此等微妙之局?其地偏安一隅,文化自成体系,欲北上争雄,非仅有水师之利便可竟全功。”
至于襄阳的刘表,诸葛亮只是微微摇头,连评价都显得兴致缺缺。“刘景升,守户之犬尔。内部倾轧,子嗣相争,外惧强邻,内无良策。纵有荆襄富庶之地,甲兵十万之众,亦不过是他人囊中之物,迟早而已。”他对此地,已不抱任何期望,甚至连“驱狼吞虎”之策,在他眼中也仅是拖延败亡的拙劣伎俩。
那么,天下之大,难道唯有投效吕布这一条“明智”之选吗?诸葛亮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山下隐约可见的、通往宛城的官道。那里车马往来,似乎比往年更加繁忙,运送着各种物资,也传递着各方消息。
“锦上添花,易。”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但,我所求为何?是为一官半职,跻身于那已然人才济济的宛城朝堂,成为贾文和、郭奉孝、徐元直之后又一个献计之人?”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年轻智者的傲气。“还是为了践行心中之道,寻一能全然信我、用我,使我之学能泽被苍生、重塑秩序的天地?”
他欣赏吕布的某些作为,尤其是那远超时代的民生与技术观念,这与他自己重视实务、善于巧思的一面不谋而合。但他无法确定,吕布那建立在绝对力量和“老六”权谋之上的体系,是否能容纳他那种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系统性的治国方略。
“民心……”诸葛亮喃喃自语。他深知,在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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