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绊住

叶雷诩胸腔里堵着的那口气，几乎要冲破喉咙，化作质问责难，直指浑身都散发着令他极度不悦气息的李竟思。他想问，五楼为什么是“勿扰”？佴梓筠是不是在上面？你们做了什么？

然而，南溪那一声带着关切的问候，抢先了一步，打断了他即将冲口而出的话语。这短暂的打断，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兜头浇下，让他被怒火烧得滚烫的理智，获得了一丝勉强回笼的间隙。

他猛地意识到，这里是一楼，周围是闪烁的镜头和竖着耳朵的“观众”。佴梓筠的名字，她与李竟思可能在一起的事实，是绝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被摊开来说的。

即使事后可以让后期动用剪刀，将不该有的片段彻底抹去，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但……为了佴梓筠，他不能。

他不能让她的名字，以任何一种不体面的，可能引发无尽猜测和污名化的方式，与李竟思捆绑在一起。

这种下意识的保护欲，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其根源，只是本能地收敛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戾气，将所有的疑问与愤怒，重新压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只在身侧紧握的拳头上，泄露出一丝隐忍的青白。

佴梓筠会不会感谢他此刻的“维护”，暂且不知。

李竟思此刻心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发慌。他其实是有些希望叶雷诩当场发作，将事情闹大的。他甚至期待着叶雷诩的质问出来，那样，他就可以顺势承认，光明正大地宣告他和佴梓筠在一起，然后以此为理由，干脆利落地退出这个无聊的节目。

该赔的违约金，他一分不会少，只要能换得一个名正言顺。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佴梓筠在叶雷诩心里的分量。对方竟然硬生生忍住了，选择了沉默。这种沉默像一种无声的较量，让他的“真心”被比了下去，显得有勇无谋。

没意思。李竟思感到一阵气闷。

算了。他压下心头那点不爽，将注意力拉回现实。虚无缥缈的名分之争，哪有抓住眼前触手可及的“寻常”来得重要？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快去快回，给楼上的小祖宗，买回她需要的东西。等她真心实意地接纳他，依赖他，到时候什么样的名分要不到？

他抬步欲走。

然而，南溪的出师未捷，似乎并未给其他人带来足够的警示。总有人，不甘寂寞，想要在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里，再搅动一番。

“李老师，这又是急着要去干嘛呢？”一个清冷而带着职业性审视的声音响起，是孙柚恩。

她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抵镜架边缘，拇指虚悬在镜片下方，镜框随着指尖的力道微微上移。镜片的反光在一瞬间微微暴露了她眼底稍纵即逝的锋芒。

李竟思对孙柚恩的印象，尚停留在“一个还算讲道理且有逻辑的女律师”层面，谈不上多反感。他停下脚步，还算客气地回答：“去买点东西。孙律师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那倒没有，”孙柚恩唇角弯起微笑，弧度完美，却并未抵达眼底，“只不过，李老师你刚从医院回来，身体想必还需要静养。如果需要采购什么，吩咐一声，我们这些闲着的人帮忙跑个腿也是应该的。”她话语滴水不漏，透着表面上的周到与关怀，“让你一个病人亲自去，我都有些于心不安了。”

“孙律师客气了。”李竟思语气平淡，却坚持，“有些事，我愿意亲力亲为。”他说这话时，目光毫不避讳地直直迎上了叶雷诩那冰冷的视线，那眼神里带着“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宣告。

孙柚恩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加深了些，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更加幽深：“哦？看来李老师要买的东西……还不一般。‘亲力亲为’？唔——”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经过了一番推理，“是为了某个‘珍视’的人去买东西啊。那我确实不该再不识趣，拦着你了。”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一旁的苏晴，后者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微光，与孙柚恩镜片上瞬间掠过的反光利刃交叠。

两人动作慢得如同电影升格镜头，像在拆解一个秘密。

一直冷眼旁观的南溪，目光则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全程仿若局外人，甚至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王艳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