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雪,终究停了。
可那股寒意却渗入宫墙根脉,顺着砖缝爬进每个人的骨髓。
三日前那一场无声的火祭,烧的不止是一卷《伪律辨》,更是三十年来被粉饰太平的谎言根基。
如今紫禁城内外,风不动,树不摇,人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萧玄策没有再登高台,也没有召见群臣议政。他只是下了一道旨——
废别院“听松居”为“她说书院”,不设山长,不立碑匾,只悬一口无纹铜钟于门首,上刻两字:她说。
诏令天下:凡寒门子弟,能背诵三桩沉冤昭雪之案者,不论出身、不论籍贯、不论男女,皆可入学。
食宿由户部拨款,教习由大理寺与刑部轮调,课程唯有一门——辨冤。
消息传开,举国哗然。
有人嗤笑帝王昏聩,竟以鬼神之事立学;也有人暗中揣测,这是皇帝清洗旧儒的新手段。
可更多人,是沉默地翻出尘封旧档,教孩子背诵那些曾被抹去的名字。
首日开讲,天未亮透,书院外已排起长队。
青布衣、草鞋履,大多是乡野少年,面黄肌瘦,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手里攥着抄满判词的纸页,有的墨迹未干,有的用炭笔写在破布上。
他们不懂什么圣贤之道,只知道——那个让他们爹娘夜里不再做噩梦的“她说”,终于有了名字,也有了学堂。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一道玄色身影步入讲堂。
不是礼官,不是学士,而是当今天子萧玄策。
他未穿龙袍,未带仪仗,只捧一本《永续律典》,缓步登台。
满堂学子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开口,先翻书。
纸页沙沙作响,直至附录某页停下。
那里写着一段判词,字迹非人所书,却铁骨铮铮:
“癸卯年腊月十三,贵妃以梅花羹毒杀才人沈氏。七年后,残魂启冥途,溯毒返源,致其指节发紫溃烂,夜夜痛醒如刀割。”
萧玄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何为法?”
无人敢答。
少年们低头,握紧拳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不恼,只轻轻合上书,一挥手,内侍捧上一只琉璃匣。
匣中盛着半碗灰白残渣,表面泛着幽蓝光泽,宛如活物般缓缓流动。
“这,是当年那碗梅花羹的残羹。”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埋于冷宫井底七年,未曾腐坏。因怨不散,毒不灭,因果自追。”
堂下一片死寂。
有个少年浑身颤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他父亲就是被一碗药膳夺命的郎中,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毒……不该留在人间。”
萧玄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极淡,极冷:“你们不必信鬼神。”
他顿了顿,将琉璃匣推向台前,让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但你们必须信——有人,从未忘记。”
话音落,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檐角铜铃轻响。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幽蓝毒光之上,竟折射出一行虚影,浮于墙壁:
青梧不逝,律自归心。
与此同时,黄河渡口,浊浪滔天。
断言盘坐岸边,禅杖插地,身侧燃着一盏陶灯。
灯焰微弱,却不被风吹灭。
他面前跪着一个少年,满脸泥污,双目赤红,是个哑巴。
七年前一场洪灾,全家溺亡,唯有他被冲上岸,从此再不能言。
断言不问他姓名,也不教他手语。
只每日清晨,命他面向河水,用手指在水面写字。
头六日,少年写下的全是乱话,水波一荡,便无痕迹。
第七日黎明,天光未明,少年忽然停手。
他盯着河面,指尖微微颤抖,然后缓缓划下五个字:
沉船那夜,灯笼是红的。
刹那间,河底轰然震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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