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整理父亲留下的旧物，把那些蒙尘的登山装备、泛黄的地图和写满笔记的日记本一一分类。他的书桌抽屉最深处藏着一把铜钥匙，上面刻着“304”三个数字。我不记得镇上有任何房间标过这个号码，但直觉告诉我，它与那场山难有关。
那天夜里，我又听见了收音机的声音。
不是梦。
是真实的电流杂音，从阁楼传来。
我握着手电筒走上楼梯，心跳如鼓。木门虚掩，冷风自缝隙渗出，带着一股陈年雪水的气味。收音机摆在原来的位置，屏幕竟微微发亮，指针停在??一个不存在的频率。旋钮缓缓自行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拨动。
然后，音乐响起。
依旧是那首《冬日小夜曲》，但这一次，旋律中夹杂着另一个声音??极轻、极缓，像是谁在哼唱，又像是风穿过岩缝的呜咽。我录了下来，导入电脑分析波形。降噪之后，我听清了那句被埋藏在音符之间的低语：
> “三零四……钟楼地下。”
我猛地抬头。钟楼？可钟楼根本没有地下室。官方图纸上明确标注，地基仅有一层水泥平台，用于支撑机械结构。但我忽然想起林姨曾提过一句闲话：“老一辈说，三十年代建钟楼时，下面原本是要修防空洞的，后来工程中断，入口就被封死了。”
第二天清晨，我带着地质探测仪去了钟楼。这是我在大学选修地质声学时借来的设备，能通过回声判断墙体后是否有空腔。我在钟室四周反复扫描，终于在西北角发现异常??墙体后方约两米处，存在一个长约五米、高两米的空间，形状规则，显然是人工开凿。
而那面墙上的霜纹，此刻正微微反光，隐约组成三个字：**推我**。
我没有犹豫，用力推了一下墙面。
毫无反应。
我又试了几次，甚至用肩膀撞，依然纹丝不动。直到我注意到墙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呈十字交叉状，像是一扇隐形门的轮廓。我掏出父亲的铜钥匙，试着插进裂缝交点。
契合得如同命中注定。
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后，整面墙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上结满冰霜，却奇异般没有腐朽迹象，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我打亮手电，一步步走下去。
空气越来越冷，呼吸凝成白雾。墙壁两侧开始出现涂鸦??不是现代人留下的乱画，而是用炭笔或指甲刻出的符号：重复的名字、日期、求救信号。其中一面墙上，整整齐齐写着上百遍“苏晚”，有些工整，有些歪斜，像是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写下。
最后一阶通向一间密室。中央摆着一张铁床，床上放着一只红色布包，已经褪色，但拉链完好。我打开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一副冻裂的手套、一条红围巾，还有一台老式录音笔，电池竟然仍有微弱电量。
我按下播放键。
第一个声音是女孩的，颤抖却坚定：
> “第一天，我们被困在洞里。外面下着大雪，阿昭说救援队一定会来。我相信他。”
>
> “第三天，食物没了。李涛开始发烧，没人敢出去。我用石头在墙上刻字，怕以后没人知道我们是谁。”
>
> “第五天，李涛死了。我把他的帽子戴在头上，说他是睡着了。我不想让其他人害怕。”
>
> “第七天，阿昭把自己的手套给了我。他说他不怕冷，可我知道他在发抖。晚上我听见他咬牙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亮。”
>
> “第九天，雪洞塌了一半。出口被堵死。阿昭爬上去挖，手指都破了。他说：‘你要活着，苏晚，你得替我们所有人记住冬天。’”
>
> “第十一天，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还能写字，还能呼吸。我一遍遍念自己的名字，怕忘了自己是谁。”
>
> “第十三天……我可能撑不下去了。如果有人找到这本日记，请替我告诉世界??我叫苏晚，我喜欢红色，我梦见春天会开花。”
>
> （录音到这里中断了几秒，再响起时，已是另一个声音，低沉而疲惫，是我父亲年轻时的嗓音）
>
> “我是陈远，登山队领队。我们找到她时，她已经不能说话，但还在用手指划墙。我们把她抬出来，可她在半路……停止了呼吸。我把她的日记藏了起来，因为没人愿意听这些。领导说‘事故已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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