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雪花飞舞,积雪铺满了前门青石板路。
东来顺里飘来了羊肉的幽香。
外面下着雪,屋里烧着锅子,铜锅沸腾,里面放上羊肉,再烫好一壶酒,约三五知己,谈天说地,人生境界,夫复何求?
“诹——”饮下一口热酒,让酒在喉咙停留片刻,咕咚咽下,咂巴咂巴嘴,“嗬——痛快!二锅头,不孬!”
现在,海志波、谷中云、魏三、陈鹏,还有贝勒爷、杨五爷,正欢聚一堂,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夹满一筷子肉,拼命蘸麻酱,一下塞嘴里,敢于真正吃肉,有钱、阔绰,不像有些人家,好不容易下一次馆子,不敢点太多肉,蔬菜点了一大堆,肉都留给孩子吃了。
这群人敢吃,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麻酱料都是单独算钱的,葱花、香菜也不是免费的,王致和臭豆腐啥的,也另算钱,无所谓,蘸料不够了,再来一碗,一人一碗!
别舍不得吃,放开吃!
人家他们也是知己,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秦桧还有三个相好的呢,不要嫉妒人家。
其实,贝勒爷和他们尿不到一壶,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海志波的面子你敢不给?
再说了,贝勒爷三朝遗老,历经辛亥革命、护法运动、中原大战、东北易帜、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他经历得太多了,什么事不懂啊?
他只是熬,历史的经验告诉他,只要熬过去了,就赢了。
杨五爷也和他们尿不到一壶,但如今他得了绝症,肺痈,也就是后来说的肺癌,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
哪里有酒局,叫他他就去,张瘸子在北平城横行霸道时,他想和张瘸子同归于尽,雷管都备好了,后来张瘸子下南洋,再也没消息了,他一时不知道该干啥了。
如今这个年纪,能和他说说心里话的,只有邢二爷的夫人马太太了。
所以,当张瘸子骚扰槐花时,马太太毅然把杨五爷叫来了,商量对策,杨五爷当时说:“二嫂,咱总归是一家人,这么多年走过来,我、二爷、六爷、驮爷,甭管怎么说,最亲最近的兄弟,对外人,咱心要齐,驮爷、二爷、六爷都走了,剩下我一个了,不瞒您说,我也快入土了,得了绝症,你说让兄弟干啥,我豁了命也去干。”
马太太慨叹道:“五爷啊,二爷走了、六爷走了、驮爷也走了,兄弟几个,能主事的,也就是你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干不了什么事,但张瘸子这个下三滥欺负到我门头上来了,这不行。”
“他干啥了?”
“勾引槐花,送皮帽子、皮手套、皮裤。哪有送姑娘家皮裤的?还有皮裤衩。这是骑在咱脖子上拉屎啊,这也忒不拿咱当人了。”
杨五爷点点头,羊目锋利:“咩……”好久不咩了,“二嫂放心,杨五惜命,但现在不惜了,二嫂在这个时刻想起我,把我叫来,就是拿我当自家兄弟,我和二爷肝胆相照,搭伙了一辈子,他走了,事儿,我来办!”
当晚,杨五爷就撺掇了一捆雷管,要把张瘸子一家超度。
但第二天,张瘸子就去了南苑机场,坐飞机走了。
杨五爷和马太太碰头后,马太太立马阻止杨五爷:“五爷,既然张瘸子走了,我们看看再说,不着急,您也犯不着送命。”
就这样,一晃多半年过去了,张瘸子杳无音信,杨五爷也不好意思对张瘸子家人动手了,这事就这么拖下来了。
杨五爷已经抱着必死的信念了,上次给驮爷、二爷、六爷上坟时,都说了心里话了,发了誓了,死前要弄个动静,现在没有弄动静的对象了,他就吃吃喝喝,过好每一天。
疼啊,癌症晚期,癌细胞转移,那个疼痛是人类所不能承受的。
杨五爷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疼得厉害时,就把毛巾塞嘴里,用牙咬住,两只手抓床帮,硬生生把床帮抓断了。
再厉害时,他躺都躺不住,就起身来到院子中,来回溜达。
一溜达就是一晚上。
疼得跺脚,疼得自言自语。
天空飘来鹅毛大雪,他站在院中仰望昏暗的天际,雪花噗噗落在他的脸上:“老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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