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怔住,伸手欲扶,奶奶已转身出门。
竹杖点地声稳而匀,一步一节拍,像敲在心跳间隙。
周科长在监控室看见了全程。
他调出昨晚散场后十分钟的录像,慢放,逐帧。
画面里无人靠近桌子,连穿堂风都静着。
唯有白烨离席时,左手食指在桌面轻敲三下——不是随意,是顿、扬、收,节奏严丝合缝,与中3井口震频校验码完全一致。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点“上报”。
而是新建加密文件夹,命名为“DT-001-声纹反馈”,把那段视频拖进去,备注栏打下一行字:
“声纹触发物理反馈。未干预。待复核。”
他关掉窗口,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已凉透,涩味直冲舌根。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布鞋底擦过水泥地,沙、沙、沙。
周科长抬头望向门口。
李春梅站在那儿,没进门,只把一只手搭在门框上,五指张开,掌心朝内。
她腕子上还沾着点面粉,指甲缝里嵌着青苔碎屑。
身后,巷子口隐约传来搪瓷缸碰撞的轻响——叮、叮、叮——像一串没唱完的过门。
周科长没动。
他只是把保温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一声轻响,与那叮当声,隔空应了一下。
李春梅没进礼堂,只站在门口,手搭门框,五指张开,掌心朝内——像在接一道看不见的电。
她身后,六位老姐妹排成半弧,每人手里一只搪瓷缸。
缸身雪白,蓝边已磨出毛茬,底部用红漆印着编号:东1、东2、中3、西4、北5,还有一只最小的,标着“辅-7”。
缸沿微翘,釉面泛旧光,像是从哪个厂办食堂仓库里刚翻出来的,又像刚洗过三遍,晾在槐树荫下吹了整夜。
没人说话。
只有搪瓷缸轻轻磕碰的叮当声,短、长、短、顿——第七下后,停得极准。
白烨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没起身,也没转头。
他盯着自己左手食指——昨夜在桌面敲出的三下,此刻指尖还微微发麻。
那节奏不是他编的,是身体记得的。
父亲交接班广播里,总在“注意!注意!”之后,敲三下搪瓷缸:“咚、咚、咚”,报时、定调、压噪。
李春梅抬脚迈过门槛,布鞋底擦地,沙、沙、沙。
她走到长桌中央,把那只标着“中3”的搪瓷缸放在紫檀算盘正前方。
缸底红漆未褪,编号旁还有一道细划痕,像是谁用指甲反复刮过。
她没看白烨,只对周科长说:“水要八十五度。高一度沸,低一度钝。热胀冷缩,铜铁传声才准。”
王建国立刻去烧水。
十分钟后,他拎着铝壶回来,水汽蒸腾。
李春梅接过,手腕一倾,热水稳稳注入缸中,水面距缸沿恰好一指宽。
她取下别在襟口的竹筷,轻叩缸壁——
“当。”
一声清越,不散、不闷、不颤。
几乎同时,礼堂外百米远的东三井巷口,一块嵌在砖墙里的老式压力表指针猛地一跳,从跃至,停住。
三秒后,又跳一下,再一下,连跳三次,分毫不差。
白烨喉结动了动。
李春梅这才转身,直视他:“这不是玄学。是你爸当年教我们的‘听缸辨漏’——水管哪段裂了,声音往下走,震得深,缸底就响得早。我们靠这个巡检三十年,没漏过一次大修。”
她顿了顿,把竹筷插回襟口:“你写稿子讲‘文艺为生产服务’,写得对。可你忘了——服务,得先听见。”
白烨没答话。
他慢慢起身,走到长桌前,双手按上中3号算盘。
拇指与食指齐动,拨珠如叩键——嗒、嗒、嗒。
不是快板,不是锣经,是德胜门电厂交接班广播里,每日清晨六点四十分,工人们齐唱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尾声三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