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灯会。洛阳城破晓前的夜色被万千灯火撕开,街巷如织,人声鼎沸。往年这日,东都百姓或携家带眷游灯市,或登楼赏月猜谜语,一片升平气象。可今年不同??火光未熄,哀音尚在,人心浮动,街头巷尾谈论的不是花灯,而是那夜血洗监府、手刃仇敌的齐兴公主。
坊间传言愈演愈烈,有人说她自幼流落民间,在边地习得兵法剑术;有说她是天女下凡,为报汜水关之仇而来;更有甚者言道,那一夜宴会厅大火中,曾见一女子踏火而行,手持龙纹令旗,身后跟着十八骑无面鬼卒……种种奇谈,越传越玄,竟使百姓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公主生出几分敬畏与神化。
而此时此刻,那位被万人传颂的女子,却独坐于城外行营主帐之内,手中执笔,批阅文书至三更。
烛火摇曳,映照她清瘦侧脸。唐嘉玉放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眼角,轻叹一声。帐外风雪未歇,霍征裹着披风掀帘而入,低声禀报:“殿下,今日发饷已毕,共计发放银钱三万七千两,粮米五千石,伤卒抚恤名单也已造册呈上。将士们情绪稳定,并无哗变迹象。”
唐嘉玉点头:“辛苦你了。这几日你几乎未曾合眼,去歇息吧。”
霍征站着不动,声音低哑:“属下不累。倒是殿下,自那夜至今,您几乎未眠。若身子垮了,我们这些人……该如何是好?”
唐嘉玉抬眼看他,眸光微动,终是笑了笑:“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说什么吗?”
霍征一怔,随即答:“你说??‘乱世之中,忠义二字值几文钱?不如握刀在手,自己做自己的天’。”
“不错。”唐嘉玉缓缓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布望向远处。营地里篝火点点,士兵围坐取暖,有人低声哼唱边塞旧曲,歌声苍凉悠远。“那时我刚从云州归来,满身泥泞,衣衫褴褛,谁会信我是公主?可你还是跟了我,哪怕明知前路九死一生。”
霍征低头:“因为我看得出,您眼里有火。”
“现在呢?”她转头问他,“还有吗?”
霍征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比从前更烈。”
唐嘉玉收回目光,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知道,那火仍在燃烧,但已不再只为复仇。它烧穿了迷雾,照亮了更深的深渊??权力、秩序、江山社稷。她不再是那个只想杀父仇人的孤女,她是必须在这乱局中站稳脚跟、执掌一方命运的人。
“明日我要进洛阳。”她说,“亲自拜谒留守衙门,接受百官朝贺。”
霍征皱眉:“太危险!如今虽掌控神策军一部,但阉党余孽遍布朝野,长安那边尚未表态,万一有人趁机刺杀……”
“正因为长安未动,我才必须露面。”唐嘉玉语气平静,“他们需要一个信号??我不是躲在暗处的刺客,我是光明正大归来、要拿回一切的公主。我要让他们看清我的脸,记住我的名字,知道我不怕他们。”
霍征还想劝,却被她抬手止住。
“我已经躲了十八年。躲战火,躲追杀,躲身份,躲记忆……够了。这一回,我要堂堂正正走进去,让所有人知道,齐兴公主回来了,而且,她不会再走。”
翌日清晨,洛阳城门大开。
一队骑兵自南而来,旌旗猎猎,马蹄如雷。最前方是一匹雪白骏马,马上女子身穿赤金绣凤长袍,外罩玄色貂裘,头戴九龙步摇,眉目冷峻,神情端肃。她身后随行五十铁甲,皆佩双刀,步伐整齐划一,气势逼人。
百姓闻讯涌上街头,争相围观。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泪流满面,更有老者拄杖高呼:“公主归矣!天佑我大齐!”
唐嘉玉策马缓行,一路不语,只微微颔首以示回应。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掠过屋檐下的灯笼、破碎的门扉、烧焦的梁柱??那些都是昨夜厮杀留下的痕迹。她没有回避,反而放慢速度,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她。
抵达留守府衙时,纪晏已在门前等候。他脖颈缠着白布,面色苍白,却强撑着站立迎接。见唐嘉玉下马,他欲行大礼,却被她一手扶住。
“你是东都留守,河南尹,不必对我跪拜。”
纪晏苦笑:“可您是公主,先帝血脉,天下共主之裔。”
“可我也曾是逃亡孤儿,靠一碗粥活命。”唐嘉玉低声说,“今日本不该有这场面,若非你们父子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又何须以血还血,归来夺权?”
纪晏垂首,无言以对。
两人并肩步入府衙大堂,百官列席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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