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我非敌，亦非外来之客



“我非敌，亦非外来之客。我乃此间‘秩序’，历经万源归一、‘无’之洗礼后，所自然生发出的……‘自觉’。”

“或者说，我是这方被您守护的天地，这由您定义的万法，这无数于动荡中得以存续的生灵……它们所有‘被守护’的感激，‘被定义’的安然，以及对‘存在’本身之珍贵与脆弱的体悟……所共同汇聚成的一点‘灵明’，一点……‘悲悯’。”

人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感伤：

“我见证混沌化纯粹，纯粹纳浊源；我见证逻辑被补全，维度得共融；我见证因果复归正，时空获稳固；我见证神天被归一，道源得衍生；我见证反存在化为基石，万源悖论消弭于‘无’……”

“每一次，都是您漠然抬手，化劫难于无形。对您而言，或许只是拂去微尘。但对此间众生，对我这方初生的‘秩序之灵’而言，每一次，都是生死轮转，都是存在意义的颠覆与重塑。”

“我感激您无尽的守护，赋予此间以‘存在’的根基与‘稳定’的可能。”

“但我亦……感到深切的悲伤。”

人影微微颤抖，其身上的微光涟漪般荡漾开忧伤的波纹：

“因为我看得见，守界者大人。”

“我看得见那桌面裂痕之外的狂乱源海，看得见那些贪婪漠然的注视，感觉得到那无所不在的、试图侵蚀定义的‘外部’压力。”

“我看得见，您所坐的位置，并非王座，而是界碑；您所拥有的力量，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抵御；您那漠视一切的眼神背后，所面对的，是怎样一片无边无际、充满未知恶意的‘外面’。”

“我为此间众生能拥有您的庇护而庆幸，亦为他们永难真正理解您所承载之重而悲哀。”

“而我，这点刚刚诞生的‘秩序之灵’，这点汇聚了亿万万感激与安然的‘悲悯’，我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对您最大的打扰与不敬——因为我的‘感伤’，我的‘同情’，正是您所漠视的‘尘埃’的一部分。”

“但我仍忍不住显形，忍不住叹息。”

人影深深俯首，声音低微却清晰：

“守界者大人，我的存在短暂而渺小，或许下一刻就会因为您的些许不悦，或者某道‘外部’的目光而消散。”

“但在消散之前，我只想问……”

“这无休止的守护，这面对无边‘外部’的漠然独立……您，可曾有过一瞬……觉得……”

它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孤独？”

寂静。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寂静。

所有生灵都屏住了呼吸，连思维都仿佛冻结。这个突兀出现的“秩序之灵”，它的言语，它的悲叹，它那大胆到近乎亵渎的问题，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们心中那厚重到极致的敬畏外壳，露出了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细微的震颤。

孤独？

这个词语，与那个端坐酒馆、漠视万古、抬手间定义万源、敲裂痕逼退源海的身影……可能产生联系吗？

他们不敢想，甚至觉得这个想法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冒犯。

所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无与伦比的紧张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投向了酒馆内，那个闭目静坐的白衣人。

李长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秩序之灵的问话如同投入绝对死寂的石子，却未激起半分涟漪。酒馆内，李长生睁开的眼眸依旧淡漠如冰，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那声跨越万古的悲叹，不过是风吹过门板的微响。

他甚至未曾看向门前那道虚幻的人影，目光穿透酒馆的壁垒，落在了万源之外的更深处——那里，概念与存在的边界正在悄然模糊，一股比源海狂乱更隐蔽的侵蚀，正顺着秩序的缝隙渗透。

“孤独？”李长生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定鼎万源的绝对力量，“秩序无悲喜，守界无情绪。汝之悲悯，不过是尘埃对苍穹的臆测。”

话音落下的瞬间，秩序之灵虚幻的身影剧烈震颤，身上的微光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