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在最初的恐惧后，在老兵的带动和战场铁律的逼迫下，开始机械地装弹、射击、跟随跃进。
有人中弹倒下，立刻被拖到后面，旁边的人补上他的位置。
鲜血和硝烟，成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教官。
四平，罗刹军地下指挥部。
几盏马灯将晃动的人影投在粗糙的水泥墙壁上。
别佐勃拉佐夫少将此刻正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灰熊，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军装领口敞开，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停在作战地图前，拳头狠狠砸在标注着老庙台和城北突出部的位置。
“两个师！三万多人不到半天就被打回来，丢了几千人！
你们告诉我，对面的清国人用的是巫术吗？”
几个负责指挥的团长和参谋官脸色灰败地站在一旁。
资历最老的伊万诺夫上校硬着头皮回答：“将军，敌人的炮火极其猛烈，远超我们预估。
他们的重炮射程和威力完全压制了我们的山炮，他们步兵配备的新式武器威力强大。
而且战术非常狡猾，配合严密，神枪手造成了我们军官的大量伤亡……”
“狡猾？严密？”
别佐勃拉佐夫猛地转身，口水几乎喷到伊万诺夫脸上。
“这就是你们为自己的无能和怯懦找的借口！
我们伟大的罗刹帝国军人，拥有坚固的堡垒，优势的兵力，竟然被一群装备低劣的清国人压着打？
这简直是耻辱，天大的耻辱！”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又转向通讯官：“旅顺！耶克帕特总督那边有什么消息？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通讯官胆怯地缩了缩脖子：“将军……旅顺方面遭遇日本海陆军猛攻，自身难保。
耶克帕特总督回电说，无法抽调兵力支援四平，要求我们务必依托坚固工事，坚守待援。”
“待援？待个狗屁的援！”
别佐勃拉佐夫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日本人！日本人怎么会突然发起全面进攻？
还打得这么准？
还有这些清国人，他们怎么会掐准这个时机？”
一个念头突然掠过他的脑海，让他本就狂躁的心跳得更快，“他们一定和日本人勾结在了一起，怪不得他们的火力这么猛！”
“将军！”
一名满脸烟尘的副官冲进来，急声汇报，“北面第三号地堡群核心支撑点被敌人的重炮直接命中，彻底塌了！
里面二营整整一个连全完了！
侧翼的2号、4号地堡也失去联系，敌人正在蚕食推进！”
“什么？”
别佐勃拉佐夫冲过去，抓住副官的衣领，大声呼喊：“把预备队给我顶上去！把缺口堵住！不惜一切代价！”
“将军，”
伊万诺夫上校苦涩地提醒，“我们的预备队昨天就已经填到老庙台方向去了……”
别佐勃拉佐夫的手僵住了，他缓缓松开副官，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在地图桌上。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沉闷爆炸声，每一次震动，都仿佛敲打在这些军官的心头。
恐慌。
顺着别佐勃拉佐夫的脊椎往上爬。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圣彼得堡酒会上，面对沙皇和权贵慷慨激昂地陈述“黄罗刹计划”。
宣扬用铁腕和烈火“净化”远东的情景。
那时，他赢得的是掌声和肩章上的将星。
可现在，他所蔑视的清国人正握着战争绞索，一点点勒紧他的脖子。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别佐勃拉佐夫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暴怒，带上了颤抖，“为什么不强攻？
就这么一点点磨，他们有多少炮弹可以这样挥霍？”
伊万诺夫上校惨然道：“将军，他们在削弱我们，消耗我们，困死我们。
他们的狙击手在不断猎杀我们的军官和士官，士兵们现在躲在掩体里都不敢轻易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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