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僻静的签押房内,他低声对如同影子般的独眼老兵吩咐。
“加派双倍人手,盯死长史府邸,还有所有与凉州王氏往来密切的官员,商贾,乃至其姻亲故旧,非常时期,若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风吹草动,形迹可疑者。”
他眼中寒光一闪。
“准你先斩后奏!”
独眼老兵那只独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躬身。
“明白。”
随即身影便融入了角落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凉州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上。
长安的杨国忠,吐蕃,凉州盘根错节的豪强,都在等着他落子。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野马滩。
正是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这里的天空,仿佛被一块浸饱了,污血的破布死死捂住,阴沉得令人窒息。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看不到一丝天光,只有浓烟与尘土混合成的浊雾,在焦糊的空气中翻滚。
凛冽的朔风不再是凉州城外的干燥,而是裹挟着戈壁的砂砾,烧焦的枯草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就像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营垒残破的木质栅栏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尸骸,随处可见。
唐军与吐蕃士兵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交错叠压在一起,铺满了原本只是荒芜的土地。
断裂的枪杆,破碎的盾牌,散落的箭矢,甚至撕扯下来的肢体碎片,构成了这片死亡地毯上最恐怖的纹饰。
一面残破的唐军团旗,半埋在泥泞中,被一只断手紧紧攥着旗杆,旗面上的猛虎图案已被血污浸透,模糊不清。
鲜血早已将干燥的沙土,浸透成暗红色,粘稠的泥沼,踩上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腐烂的内脏上。
空气中的气味复杂而恐怖,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的人瞬间呕吐。
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名为“战场”的死亡气息。
箭矢,依旧如同死亡的蝗群,在空中尖啸着飞来飞去,带着摄人心魄的厉响。
“咻,噗!”
一支流矢钉在了一个正在搬运伤兵的唐军辅卒脚边,吓得他一个踉跄,差点将担架上的同伴摔出去。
那伤兵腹部被划开,肠子隐约可见,他死死咬着一块破布,喉咙里发出压抑,野兽般的呜咽。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个队正模样的军官,半边脸被燎泡覆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他挥舞着卷刃的横刀,试图将几名面露怯意,缓缓后退的新兵赶回防线。
“想想你们身后的爹娘,想想凉州城!”
回答他的,是吐蕃人如同狼嚎般的冲锋号角和更密集的箭雨。
唐军残存的部队,依仗着事先构筑,如今已残破不堪的工事和野马滩起伏的丘陵,干涸河床等复杂地形,仍在进行着绝望而英勇的抵抗。
但防线早已千疮百孔,如同一件被打烂的破袍子,多处出现了致命的缺口,摇摇欲坠。
士卒们脸上混杂着极度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在死亡边缘,近乎麻木的疯狂。
每一张年轻的或沧桑的脸庞上,都写满了“绝望”二字。
一座用泥土和木头垒砌,位置关键的望楼,成了前沿指挥的中心。
代理前沿指挥的唐军,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他顶盔贯甲,明光铠的胸甲上布满了刀剑划痕和箭簇撞击的白点,狮蛮带下的征袍下摆已被血泥浸透,变得硬邦邦的。
铁盔的边缘凝结着他呼出的白气,迅速凝成白霜。
他脸色铁青,嘴唇因长时间嘶吼指挥和缺水而干裂出血口子。
手中那面代表指挥权的令旗,早已被箭矢撕扯出几个破洞,染满了不知是谁的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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