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棺中老友的遗容,眼眶通红,须发皆张。
“杜公,”魏征的声音像是从胸膛深处挤压出来的,“以病弱之躯,随驾远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临终犹不忘谏君除奸,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他突然提高声调,仿佛在质问棺中人,又像是在质问这无常的天道:“然奸佞未除,国贼未清,社稷尚危,陛下龙体犹损!杜公——你岂能瞑目?!你如何能瞑目?!”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寂静的灵堂里回荡,震得长明灯的火焰剧烈摇曳。
李世民始终沉默着。直到三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三位爱卿,节哀。克明若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我们沉溺悲痛,误了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随朕来。有些话……该说了。”
灵堂旁有一间厢房,门窗早已被厚重毡毯封死,外面还有程咬金亲自安排的亲兵把守,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房间不大,只摆了一张方桌、几把椅子,桌上点着三支牛油大蜡,火光跳动,将五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李世民坐在主位,杜远侍立在他身侧。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三人分坐左右。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李世民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克明临终之言,朕已尽知。五姓七望、大慈恩寺,以长生邪说、丹药毒物谋害于朕——”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那两点寒星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其心可诛,其行当灭!朕,誓要将其连根拔起,一个不留!以慰皇后在天之灵,以报克明死谏之忠!”
这话里的杀意如此赤裸,如此决绝,连最了解他的房玄龄都心头一凛。
陛下变了。
那个曾经能容魏征直谏、能纳逆耳忠言、能对政敌怀柔的宽厚君主,此刻眼中只有冰冷的毁灭欲。
杜如晦的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残存的温情。
房玄龄强忍心中翻腾的悲痛,最先恢复了谋士的思维。他知道,此刻不是感伤的时候,杜如晦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陛下决心已定,”房玄龄捋着胡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老臣等誓死相随。然则——”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此事牵涉之广,前所未有。五姓七望,自魏晋以来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及朝野州郡。
朝中三省六部,地方道州县,军中各级将校,何处没有他们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慈恩寺乃太上皇敕建、陛下亲题的皇家寺院,在关中信徒数以万计。若骤然发难,恐引发朝局剧烈动荡,地方不稳,甚至……给外敌可乘之机。”
房玄龄看向李世民,语重心长:“且陛下龙体初遭戕害,元气大伤,此刻最需静养恢复,实在不宜大动干戈,耗神劳力。”
李世民皱眉:“那依房卿之意,难道要朕忍气吞声?”
“非也。”房玄龄摇头,“老臣的意思是——谋定而后动。外示其弱,内固根本,争取时间,周密布置,力求一击必中,且能将动荡降至最低。”
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虚划,开始条分缕析。
“第一策,秘不发丧,隐忍待时。”房玄龄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清晰而冷静,“杜公薨逝,除今日在场之人,绝不可再让第六人知晓。
对外,可称杜公病重沉疴,需在杜家村由孙真人亲自调理,不见外客。”
他看向李世民:“此举有三利。一可麻痹对手,让他们以为陛下身边少一重要谋士,且陛下仍受困于丹药之事,无暇他顾,从而放松警惕。
二可为陛下调理龙体争取宝贵时间——孙真人说了,陛下戒断之苦,至少还需月余才能平复。三……”
房玄龄眼中闪过痛色:“可让克明的死,发挥最大价值。若敌人以为他还活着,就会有所顾忌,就会在算计时留有余地。而这余地,就是我们的机会。”
李世民缓缓点头,眼中神色复杂。
“第二策,将计就计,索药不食。”房玄龄继续道,“陛下可继续通过原有渠道,或者……我们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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