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眸光扫过脚下蜿蜒的白道以及天际那隐约的毡帐炊烟,心中思绪流转,师妃暄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如玉磬:
“妃暄自幼熟读史册,亦曾听师门前辈讲述边塞故事。但纸上得来,终不如此身亲临。这一路行来,见长城残破,烽燧倾颓,屯堡荒废,昔日汉家将士浴血戍守之地,如今已成胡骑牧马之场。心中确有萧索悲悯之感。”
看了易华伟一眼,顿了顿,师妃暄继续道:
“正如先生方才所言,墙,挡不住人心。自东汉末年以来,天下纷扰数百年,中原板荡,纲常失序,边备松弛,胡尘屡屡南下。及至晋室南渡,衣冠南迁,这河北、并幽之地,便长期沦为胡汉拉锯、王朝更迭的战场。五胡十六国,你方唱罢我登场,血火交织,生灵涂炭。直到……北魏道武帝拓跋珪崛起于这阴山以南、云中代北之地。”
师妃暄的目光投向草原深处:“拓跋鲜卑,本也是塞外胡族,趁中原大乱,入主平城(今大同),统一北方。其初时,何尝不是以劫掠屠城为能事?然其历代君主,尤其是孝文帝元宏,力排众议,迁都洛阳推行汉化,改胡姓,着汉服,说汉话,定礼仪,行均田,尊儒术,乃至与南朝争华夏正统。虽不免有矫枉过正、引发六镇兵变之弊,但其融合胡汉、再造北朝文明的魄力与功绩,确令妃暄思之感慨。”
说着,师妃暄轻轻叹息一声:“北魏虽最终分裂为东西二魏,又演变为北齐、北周,但汉化根基已深植北土。西魏北周,依托关陇,创立府兵,融合鲜卑部落兵制与汉族农耕编户,终成强兵之源。关陇军事贵族集团,胡汉交融,文武兼资,成为后来隋、唐帝业之基石。杨坚代周建隋,一统南北,其制度、兵制、乃至朝堂格局,皆深深烙有北魏、北周之印记。”
说到这里,师妃暄目光转向易华伟,带着探询:“先生方才提及隋炀帝北巡,极盛而衰。妃暄思之,隋之速亡,虽与炀帝穷奢极欲、滥用民力直接相关,但其根源,或也在于未能妥善处理这‘胡汉融合’遗留之问题?关陇集团内部矛盾,山东世族与关陇新贵之龃龉,乃至对突厥等外部势力的策略失当……皆埋下祸根。大业年间,炀帝试图以强势对外扩张和内部高压集权来维系帝国,终致内外交困,烽烟四起。”
师妃暄的话语条理清晰,显然对这段历史有过深入的思考,并非泛泛而谈。
易华伟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能跳出简单的华夷之辨,看到制度融合与集团博弈的深层脉络,师妃暄的见识,确实远超寻常江湖中人,甚至超过许多皓首穷经的儒生。
易华伟点点头,开口道:“北魏汉化,试图将草原的活力与中原的文明融为一体,孝文帝的决断,堪称千古一帝的魄力。他看到了单纯的劫掠无法长久,游牧的松散难以治理广土众民,惟有吸收更先进的文明制度,才能建立稳固的帝国。”
话锋一转,易华伟平白直叙道:
“六镇是北魏王朝早期为抵御柔然、拱卫平城而沿阴山南北险要之地设立的六个核心军镇体系,自西向东,锁住了草原骑兵南下的通道。其戍卒来源,最初多是拓跋鲜卑本部精锐、中原强宗豪族子弟以及归附的其他胡族勇士。在王朝上升、锐意进取的年代,戍守六镇是荣耀与晋升的捷径,是‘国之肺腑’,‘高门子弟,多出其间’。他们与中央荣辱与共,是帝国最锋利的剑与最坚固的盾。”
“孝文帝元宏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决定南迁,将都城从边塞的平城移至中原腹地的洛阳。这不仅仅是一次地理上的位移,更是整个帝国政治、文化、经济重心的彻底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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