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快！动作快！”王海吼完，猛地转过身，几乎撞上匆匆跑来的军医张明。张明同样穿着防护服，但面罩后的眼神锐利如鹰，直接落在王海那条暴露在辐射污染空气里的溃烂手臂上。
“王海！你龟儿不要命了嗦！”张明的声音又急又怒，带着浓重的川腔，“看看你那手！都烂成啥子样子了？必须马上处理！跟我去医疗站！感染加上辐射病再深入，骨头都要烂穿！必须截肢！现在！立刻！”他不由分说，伸手就去抓王海的左臂。
“截肢？”王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猛地一挣，甩开了张明的手。防毒面具下，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吼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滚开！张明！你给老子看清楚！现在啥子时候？娃儿们！还有那么多娃儿在废墟里等着！老子这条胳膊烂了算个球！截？等运完最后一批！老子爬也要爬过去！”他指着登陆区外那片被浓重辐射尘笼罩的、仿佛无边无际的废墟，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只要还有一个人没上船，老子就死也不下这滩头！”
吼声还在辐射污染的空气里震颤，王海已经像一头发狂的蛮牛，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墙——那力道极大，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几乎把两个协助维持秩序的年轻士兵撞得踉跄。
他深蓝色的迷彩身影决绝地再次冲进了那片被死亡气息浸透的废墟深处。那里，还有未及撤离的生命，在绝望中等待最后的希望。
他的目标是一栋被巨大冲击波削去了一半的、摇摇欲坠的公寓楼。楼体像被巨兽啃噬过，残存的墙壁上布满巨大的裂口，裸露的钢筋如同怪物的肋骨，狰狞地指向昏黄污浊的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混凝土粉尘、烧焦物的糊味，以及一种更阴险、更无处不在的放射性尘埃的金属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砾和毒药。
“有人吗？！还有活的吗？回答我！华夏海军陆战队！接你们回家！”王海的吼声在空旷、扭曲的楼道里回荡，撞上破碎的墙壁，激起一阵簌簌落下的灰土。
他的脚步沉重，在布满碎石瓦砾的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右臂那溃烂的伤口在每一次动作中都传来钻心蚀骨的剧痛，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里面反复搅动，灼热的痛感顺着神经疯狂上窜，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汗水早已湿透全身，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脓液，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用尚算完好的左臂支撑着身体，在废墟的缝隙中艰难跋涉。
终于，在五楼一个几乎完全坍塌的角落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得如同游丝般的呜咽，像一只被遗弃的、濒死的小猫在哀鸣。声音是从一堆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和断裂的木梁下传出来的。
王海扑过去，不顾右臂的剧痛，用左肩顶住一根沉重的横梁，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向上扛。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在极限下绷紧撕裂。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辐射尘，在他脸上冲出几道肮脏的泥沟。那根横梁终于被他撼动了，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更多落下的灰土，露出了下面一个狭窄的三角形空间。
蜷缩在里面的，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她的小脸上糊满了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在黑暗中闪烁着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她身上单薄的衣裙早已破烂不堪，瘦小的身体在寒冷和辐射的侵蚀下剧烈地颤抖着。当王海那张被防毒面具覆盖、如同外星怪物般的脸出现在她上方时，女孩本能地发出一声濒死的尖叫，拼命向后缩去，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碎石上。
“莫怕！娃儿！莫怕！”王海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最快的速度摘下自己沉重的防毒面具，扔到一边。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同样被汗水、灰尘和辐射尘糊得脏污不堪、却带着一种异样温和与焦急的中年男人的脸。
汗水浸透了他的短发，粘在额头上。他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右臂的剧痛让他的表情扭曲得有些怪异。
小女孩的尖叫在他摘下面具的瞬间停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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