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一声啼哭
民国三年,春。
廊坊的春天来得猛。昨日还枯着的柳枝,一夜东风,就抽出嫩黄的芽儿;田埂上的野草,前几日还贴着地皮,一场细雨,就蹿得老高。沈家庄的早晨,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混着晨雾,笼着村子,像一幅淡墨画。
静婉在灶前熬粥。小米在锅里翻滚,冒出稠稠的米油。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搅着粥——近来腰总是酸,站久了就发沉。算算日子,该有两个月了。月事没来,身子也懒,早晨起来还犯恶心。她没告诉沈德昌,怕不是,空欢喜一场。
可心里又盼着是。
去年冬天,两人去镇上登了记。手续简单,就是在一张纸上按个手印,镇上办事员问了几句,沈德昌答了,事情就算定了。没有宴席,没有鞭炮,连身像样的新衣裳都没做——那匹蓝底白花的布,静婉后来改了主意,给沈德昌做了身夹袄,说他常在外面跑,得穿暖些。
回来那天晚上,沈德昌把东厢房的门槛拆了,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分着住。”
静婉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的铺盖搬到了北房。炕很大,两人各睡一头,中间隔着条被子。起初都不自在,夜里翻身都轻手轻脚的。后来渐渐习惯了,有时半夜醒来,能听见沈德昌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就踏实。
开春后,地里的活忙起来。沈德昌要翻地,要施肥,要准备春种。静婉跟着下地,可总觉得身子乏,干一会儿就喘。沈德昌看她脸色不好,说:“你在家歇着吧,地里的活我慢慢干。”
“我能行。”静婉总是这么说,可手里的锄头越来越沉。
这天早上,粥熬好了,静婉盛了两碗,又切了咸菜。刚摆上桌,一阵恶心涌上来,她急忙跑到院里,扶着枣树干呕。吐不出什么,就是难受,眼泪都憋出来了。
沈德昌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他愣了愣,放下肩上的粪筐:“咋了?”
“没事,”静婉擦擦嘴,“可能着凉了。”
沈德昌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吃饭时,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静婉:“多吃点。”
静婉小口吃着,心里那点怀疑,越来越清晰。她想起母亲怀弟弟时的样子,也是这般,早晨起来吐,身子乏,爱吃酸的。那时她还小,不明白,只记得母亲总靠在榻上,指挥丫鬟们做这做那。
现在轮到自己了,却是在这农家院里,没有丫鬟婆子,只有自己一个人。
吃完饭,沈德昌下地去了。静婉收拾完碗筷,坐在院子里发愣。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平平的,还看不出什么。可要真是有了……
她忽然有些慌。自己能做好母亲吗?在这乱世里,在这穷乡僻壤,拿什么养活孩子?沈德昌六十岁了,还能干几年?地里的收成,交了租,剩下的刚够糊口。要是添一张嘴……
可慌里,又藏着一丝甜。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和沈德昌的孩子。有了孩子,这个家就完整了,她就真的扎下根了,再不是飘着的浮萍。
正想着,王大娘来了,挎着个篮子:“妹子,给你送几个鸡蛋,新下的。”
“大娘坐。”静婉起身让座。
王大娘没坐,盯着静婉的脸看了会儿,忽然笑了:“妹子,你这是……有了吧?”
静婉脸一红:“我也不知道……”
“错不了!”王大娘一拍大腿,“看你这样子,跟我当年怀我家老大时一模一样!几个月了?”
“可能……两个月吧。”
“好事啊!”王大娘握住静婉的手,“沈大叔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
“得说啊!”王大娘声音都高了,“这可是大喜事!沈大叔这么大年纪了,总算有后了!”
静婉低下头:“就是怕……怕养不活。”
“说什么傻话!”王大娘瞪她一眼,“孩子来了,就是缘分。再难,当爹娘的也得想法子养活。你放心,咱沈家庄的人,都会帮衬着。”
王大娘走了,留下半篮子鸡蛋,还有一堆嘱咐:不能干重活,不能受凉,要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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