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御舟即将驶离杭州地界的前一日,京中的加急文书送到了御前。
贺凌渊看完奏折,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喜色。他将其中一封封着火漆的家书递给正在一旁陪昭宁公主下五子棋的林知夏:“皇后的信,你也看看吧。”
林知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净手接过。展开信笺,一股淡淡的安神檀香扑鼻而来,只见上面字迹娟秀端庄,正如皇后其人,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大气。
信中先是恭敬地问候了皇上圣安,言辞恳切。
紧接着便细致地禀报了太后老人家的近况,言及太后近日凤体安康,胃口也好了不少,前几日还亲自在御花园里侍弄了几株新进贡的墨兰,心情颇佳。
太后特意嘱咐,让皇上在江南安心办差,整顿吏治,莫要挂念宫中,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着呢,每日还能听两出戏。
随即话锋一转,便是报喜——宋容华于三日前顺利产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据皇后描述,小公主生下来足有六斤重,哭声洪亮,皮肤白皙,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皇上的影子,瞧着是个极有福气的。
皇上膝下子嗣不丰,如今再添一位金枝玉叶,自然是天大的喜事。皇后在信中也请示皇上,是否要先赐个乳名,或是待回宫后再行封赏。
此外,信中还提到陆容华的产期也就在这几日了,太医院的院判和宫里最有经验的稳婆早已轮班值守,产房所需的一应物品、还有备用的参片催产药都已备得妥妥当当,只待瓜熟蒂落,定保万无一失。
提到珍妃时,笔锋似有几分迟疑。珍妃似乎害喜得越发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怎么补都补不进去。太医诊脉后说是心火过旺,忧思成疾,如今瞧着倒是比孕前还要憔悴几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连精神也有些恍惚。
信的末尾,占了整整两页纸的篇幅,全是关于昭宁公主的。
皇后事无巨细,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琐事:江南水汽重,公主身上有没有起疹子?船上风大浪急,夜里有没有踢被子?平日里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又只吃肉不吃青菜?最近有没有跟着太傅好好读书,又学会了什么新玩意儿,有没有给父皇添乱?
字里行间,不再是那个端庄威严的国母,而只是一个对女儿牵肠挂肚的普通母亲,满满都是身为嫡母的挂念与慈爱。
“太好了!我有妹妹了!”贺昭宁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认不全字,但听林知夏念完,立刻高兴得拍起手来,“父皇,等咱们回宫,是不是就能看到小妹妹了?”
“自然。”贺凌渊摸了摸女儿的头,目光温和,“等回了宫,你便是姐姐了,日后可要有个姐姐的样子,带着妹妹一起玩。”
“嗯!宁儿一定把最好玩的玩具都分给妹妹!”贺昭宁重重地点头,随即又歪着脑袋想了想,“那……珍母妃怎么了?为什么会憔悴呀?是不是因为想念容采女了?”
林知夏闻言,眼皮微微一跳。
小孩子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珍妃哪里是害喜,分明是心焦。自己费尽心思塞进南巡队伍里的容采女,这一路上一无所获,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几次,更别提争宠了。珍妃在那深宫里鞭长莫及,眼看着大好机会流逝,能不急火攻心吗?
“或许吧。”林知夏不动声色地合上信笺,笑道,“宫里的娘娘们都盼着皇上和公主平安归来呢。咱们这一路走得稳当,便是给她们最好的宽慰了。”
处理完京中的家书,船队继续前行。
当御舟缓缓驶入江宁府的地界时,原本明媚的日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遮蔽,天色骤然阴沉了几分。宽阔的江面上,不知何时泛起了层层叠叠的白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两岸的青山古塔,将这座六朝古都衬托得愈发苍茫肃杀,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不同于扬州的喧嚣热闹,也不似苏州的旖旎繁华,这座六朝古都透着一股子沉淀千年的厚重与肃穆。
“皇上,前面便是江宁码头了。”李德福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似乎也被这周围凝滞的气氛所感染。
贺凌渊站在船头,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江雾,落在远处的岸边。林知夏站在他身侧,本能地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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