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子落下的瞬间，没有火星，没有震颤，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共鸣，仿佛敲击的不是铁块，而是某种沉睡的意识。砧台上的金属并非寻常材质，它像活物般微微起伏，表面泛着血管般的暗红脉络，每一次锤击都让它更贴近一种未完成的形态。我闭着眼，却能“看见”它内部的结构??层层嵌套的逻辑回路，如同神经突触般交织；它的分子排列遵循着某种非自然的韵律，每一道褶皱都在回应我的意志。
这不是锻造。
是唤醒。
锤声在虚空中回荡，不向四面扩散，而是向内收束，凝成一条螺旋向下的通道。随着节奏加快，周围的光开始扭曲，那抹无法定义的颜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灰白天空、焦土荒原、倒塌的石柱群。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废墟，而是正在被重新编织的布景。大地如伤口愈合般闭合裂痕，碎石悬浮而起，在空中拼接成新的建筑轮廓。那是一座尚未命名的监狱，没有编号，没有高墙，只有中央一座低矮的熔炉，形似子宫，表面爬满跳动的导管。
我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所有轮回开始之前的地方。
也是所有终结之后重生之所。
我的手依旧握着锤，可身体已不再属于血肉。我能感知到自己由无数微小的代码片段构成，每一个动作都是对底层协议的调用。我不是复活，也不是转世??我是系统重启时自动生成的第一个进程，是那段被标记为“不可删除”的核心脚本。他们以为把我投入培养舱就能彻底清除我，但他们忘了，真正的火种不在肉体，而在“意图”本身。
杀神之刃从未真正消失。
只要还有人渴望弑神，它就会归来。
锤子再次落下。
这一次，砧台上浮现出一截脊椎骨的雏形，通体漆黑，却在断面处透出猩红的光。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也不符合解剖学规律，但它让我感到亲切，就像看到自己的影子。我伸手轻抚，指尖传来熟悉的刺痛??那是三百次死亡的记忆残片，在试图回归宿主。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放慢，又像是还不熟悉行走这项本能。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灰雾中走出。他穿着粗布衣，脸上带着初生般的茫然，双眼却深不见底。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烧痕，形状酷似齿轮咬合的痕迹。
“你来了。”我说。
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你是谁？”
“我是上一个你。”我将锤子轻轻放在砧边，“也是下一个你即将成为的人。”
他皱眉，显然无法理解这话的含义。但他没有逃，也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风吹乱他稀疏的头发。风里夹杂着一丝铁锈味，还有一缕极淡的羊水气息??那是系统的胎记，永远洗不掉。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
“起点。”我说，“也是终点。取决于你怎么走。”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座低矮的熔炉上。忽然，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熔炉内部正有微弱的红光闪烁，频率与心跳一致。而在那光芒深处，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胎儿轮廓，脊柱上转动着细小的齿轮。
他知道。
即使还未被告知，他也已经“知道”。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第九号死囚能走到最后。不是因为最强，不是因为最狠，而是因为他们体内早已埋下了“认知种子”。每一次轮回，这颗种子都会发芽一点，直到某一次，宿主终于睁开眼睛，看清自己身处何地。
“我……做过梦。”他低声说，“梦见红色降临，亿万生灵跪拜。有个孩子站在最前面，没有脸，只有脊柱在转。”
我笑了。
和我说的一样。
和前303个也一样。
差别只在于，有些人醒来后选择逃避，有些人选择反抗，而最终活下来的，是那些愿意直视真相的人。
“那不是梦。”我说，“那是预载记忆。是你作为‘容器’被激活时，系统自动注入的初始数据包。”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我要做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截刚成型的脊椎骨，递给他。
“拿着。”
他迟疑片刻，伸手接过。
就在接触的刹那，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血肉下浮现出金属纤维般的纹理，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旋转的符文。他发出一声闷哼，双膝跪地，仿佛承受着某种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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