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把最后一页账册晾在绳上,竹笔尖的墨汁滴在青石地上,晕出个小小的黑点儿。她直起身揉了揉腰,就见武大郎抱着个瓦罐从外头进来,粗布褂子上沾着白花花的面粉,鼻尖上还沾了点,活像只刚偷吃完面的耗子。
“媳妇,”他把瓦罐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今儿的甜饼全卖光了!张屠户家的小子还哭着要,他娘硬塞了两个铜板,说明儿多留十个。”
潘金莲回头时,正撞见他抬手去蹭鼻尖,反倒把面粉抹得更匀了。她憋住笑,抽了帕子踮脚替他擦,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他脖子“腾”地红了,像被灶火熏过的炭。
“知道了。”她收回手时,帕子上沾了团白,“把铜板倒出来,我记上。”
武大郎忙把瓦罐口朝下抖了抖,铜板“哗啦啦”滚出来,有几个还蹦到了账册底下。他慌忙去捡,指节磕在桌腿上,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先把铜板一个个码好,数了三遍才递过去:“共、共五十六文。”
潘金莲接过铜板往钱匣里放,指尖触到个冰凉的硬物——是块碎银,约莫二钱重。她挑眉看向武大郎,就见他耳根子红得快要滴血。
“张、张员外家的管家来买饼,说甜饼合了他家小公子的口味,额外赏的。”他搓着手,粗笨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推了,他硬塞给我就走了。”
潘金莲把碎银掂了掂,塞进他手里:“收着。明儿去打两斤好面,余下的给你扯块新布,你那件褂子袖口都磨破了。”
武大郎的手猛地缩了回去,像被烫着似的:“不用不用,俺穿旧的就行。”他往灶房瞅了眼,转移话题,“晚上做啥?俺去烧火。”
潘金莲没再逼他,只把账册收进木匣子锁好。这账册是她穿来后第三日就开始记的,每日卖了多少饼、进了多少料、赚了多少铜板,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起初武大郎还犯嘀咕,说“卖个饼子哪用这么麻烦”,直到上回李记饼铺的王二说他们缺斤短两,她翻出账册来对着,王二被怼得哑口无言,武大郎这才把账册当成了宝贝,每日卖完饼都巴巴地等着她记账。
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踹了门板。潘金莲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就见武大郎已经挡在了她身前,手里还攥着根烧火棍,背影像块敦实的石碾子。
“谁、谁啊?”他声音发颤,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门板被人从外头踹开,西门庆带着四个恶奴闯进来,绸缎袍子扫过门槛上的尘土,留下道刺目的白痕。他摇着折扇,目光在潘金莲身上打了个转,笑得不怀好意:“武家娘子,几日不见,这饼摊的生意越发好了。”
潘金莲从武大郎身后探出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剪刀——方才正剪账册的线头。“西门大官人稀客。”她声音平静,指尖却把剪刀捏得很紧,“不知大官人今儿是来买饼,还是来......砸场子?”
西门庆折扇一收,戳着武大郎的胸口:“你这矮子,倒是娶了个伶牙俐齿的媳妇。”他推开武大郎,径直走到桌边,瞥见那木匣子,“这是啥?莫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武大郎被推得一个趔趄,慌忙去护桌子:“你别碰!”
“哦?”西门庆挑眉,伸手就去掀盖子。潘金莲眼疾手快,一把将木匣子抱进怀里,剪刀尖对着他:“大官人要是想买饼,我这还有几个咸口的。要是想抢东西,我这剪刀可不长眼。”
“哟,还挺烈。”西门庆笑得更浪了,“我听说,你这饼摊用的面,是从李记偷的方子?”他冲恶奴使个眼色,“给我搜!看看有没有证据!”
恶奴们立刻翻箱倒柜,面粉袋子被扯破,白花花的面粉撒了一地,刚烙好的饼被踩得稀烂。武大郎急得直跺脚,想去拦又被推回来,额头青筋都爆了。
潘金莲却忽然笑了,把木匣子往桌上一放,“咔哒”一声打开锁:“不用搜了。证据在这儿。”
她拿出账册往桌上一摊,声音清亮:“李记的王二说我们偷方子,可他用的是陈年旧面,我用的是新麦磨的粉,账册上记着每日买面的铺子和斤两,掌柜的能作证。”她指着其中一页,“再者,他的甜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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