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上元,星河倒悬。曲江池畔十里长堤,遍悬珠灯彩幄,暖光浮在粼粼碧波上,漾得满池春色都浸了几分融融暖意。尚宫局女官沈清辞素衣曳地,奉皇后武如意懿旨赴宴,玉色宫绦系着一枚鎏金小印,衬得她眉宇间那份沉静,与周遭的喧腾格格不入。
她缓步穿行于人群之间,耳边是丝竹笙歌的喧闹,鼻尖是酒香与脂粉的甜腻,可她的心却如池水般平静无波。三年前父亲沈尚书遇害后,她便被送入宫中,以尚宫局女官的身份蛰伏至今。今夜这场春宴,表面是皇后为庆贺上元佳节而设,实则暗流涌动——她早已收到风声,有人欲借机生事。
宴饮正酣,《霓裳羽衣》的丝竹笙歌绕梁不绝,琉璃盏中琥珀色的佳酿晃出细碎流光。宾客皆身着绫罗锦缎,簪缨映着廊下的珠灯,个个神采飞扬,执盏言欢。
吏部侍郎李珩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正立于锦簇花台前,与身旁几位同僚高谈阔论。他左手按在腰间玉带之上,右手执玉杯,声如洪钟:“吏治之本,在于察吏安民!若州县官员皆能摒除私心,何愁百姓不富足,天下不安定?”
话音未落,身侧清瘦儒雅、颔下蓄着三缕长髯的御史大夫裴叙,便抚掌颔首:“李侍郎此言甚是。只是如今江淮一带水患刚平,灾民流离失所,朝廷拨下的赈灾银两,怕是经不得层层克扣啊。”
“裴大人此言过虑了。”一旁富态雍容、满面和气的礼部尚书温庭远,晃了晃手中的鎏金酒盏,笑着打圆场,“上元佳节,且尽欢颜。赈灾之事,明日朝堂再议不迟。”
李珩深以为然,仰头便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谁知酒液刚沾唇,他忽的身形一晃,手中那只羊脂白玉杯“哐当”一声坠地,碎裂的瓷片溅起几滴残酒,混着杯沿的金箔碎屑,在灯火下闪着冷冽诡异的光泽。
下一刻,李珩闷哼一声,直挺挺栽倒在案前,发髻散乱,乌纱帽滚落一旁,华贵的绯色官袍被地上的残酒濡湿。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顷刻间紫黑如墨,七窍之中,竟汩汩渗出殷红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石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不过瞬息,李珩便双目圆睁,没了声息。
满场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静了一瞬后,惊呼声、倒抽冷气声骤然炸开,搅碎了曲江春夜的融融暖意。
沈清辞眸光一凛,拨开骚动的人群快步上前,屈膝俯身查验。指尖刚触到李珩衣襟,便嗅到一缕极淡的异香——清冽梅香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绝非席间熏香。她捻起他衣襟上沾着的细碎金箔,指腹摩挲间,那金屑竟泛着一层诡异的暗青光泽,正是宫中秘传的金屑毒酒之兆,沾肤即入血,见血封喉,无药可解。
“金屑毒……” 她心中默念,指尖微微一顿。这毒药极为罕见,唯有宫中禁库才有收藏,且需皇后手谕方能取出。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皇后的宴席上公然下毒?又为何偏偏选中李珩?
她抬眼望向人潮涌动的堤岸,目光如刀,试图从混乱中捕捉一丝线索。恰在此时,一道玄衣身影裹着夜风掠过,步履疾如惊鸿,转瞬便隐入垂杨浓荫里。她凝眸望去,只瞥见那人腰间悬着一枚玉佩,冰裂纹饰在灯影下划过一道冷光,竟与三年前父亲沈尚书遇害时,现场遗留的那半块玉佩碎片,纹路分毫不差。
“是他!” 沈清辞心头剧震,仿佛有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她的记忆。三年前那个雨夜,父亲倒在血泊中,手中紧握的正是半块冰裂纹玉佩。她曾无数次摩挲那残片,将纹路刻入骨髓,只为有朝一日能寻到凶手。而此刻,那枚完整的玉佩竟出现在这里——与父亲的死有关的人,就在眼前!
夜风卷着池面的凉意扑面而来,沈清辞握着金屑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强压下翻涌的恨意与惊骇,眼底的波涛被一片沉静的眸光掩盖。她知道,此刻不能轻举妄动。凶手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毒杀李珩,必有后手。而她,必须冷静。
“李珩之死,父亲的仇,还有这背后的阴谋……” 她深吸一口气,将金屑悄然收入袖中,转身隐入人群。今夜,曲江春宴的帷幕才刚刚拉开,而她,已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夜风渐冷,曲江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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