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洗澡水，并没有熄灭他灵魂里的火焰。
反而让那份灼痛，变得更加清晰。
红凯从水中站起，没有擦拭身体，任由水珠滴落，在廉价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他走出了浴室。
伽古拉已经不在了。
公寓里空空荡荡，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投射进来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一切都和那个男人来之前一样。
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红凯走到了置物架前，拿起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贝利亚。
卡片入手，一种奇异的冰冷感顺着指尖蔓延，直抵心脏。
不同于暗耀形态时的狂暴撕裂，这一次，那份力量显得异常……安静。
它不再试图吞噬他，撕碎他。
它像一条蛰伏的毒蛇，只是安静地，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注入了他的脑海。
一个画面。
一片森林。
卢莎卡森林。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金色的碎屑。风中带着青草与泥土的芬芳。
一个穿着俄式民族服饰的女孩，正惊慌地奔跑着。
娜塔莎。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与恐惧，一次次回头，仿佛在躲避着什么看不见的梦魇。
在她身后，一头狰狞的宇宙怪兽，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撞断一棵又一棵巨树，步步紧逼。
“凯——！”
她发出绝望的呼喊。
那个时候的红凯，还在遥远的另一端，与另一头怪兽苦战。他听不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
画面，忽然拉远了。
视角，从娜塔莎的背后，转移到了森林深处的一棵巨树之后。
有人躲在那里。
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
他没有呼喊。
他只是，冷静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硬壳的素描本。
翻开。
用一支最普通的炭笔，开始在纸上飞速地勾勒。
他画下了女孩脸上的惊恐。
画下了怪兽逼近时的压迫感。
画下了她被怪兽的巨爪扫中，身体飞出去的瞬间。
画下了她倒在血泊里，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的全过程。
线条冷静得可怕。
构图精准得残忍。
仿佛这不是一场正在发生的悲剧，而是一场值得被记录下来的，完美的艺术表演。
最后一笔落下。
画中，女孩的眼睛永远失去了光彩。
那个躲在树后的人，合上了素描本。
本子的封面上，有一个用银色丝线绣成的，妖异的蛇形徽记。
伽古拉。
轰！
记忆的洪流，如同宇宙大爆炸，在红凯的精神世界里轰然炸开。
他手中的贝利亚卡片，掉落在地。
“啊……”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椅子，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在地。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娜塔莎的死，是命运的无情，是自己力量不足的代价。
是他作为一个光之战士，必然要背负的，守护失败的，原罪。
可那不是天灾。
那是人祸。
是一场被精心策划，冷漠围观的，谋杀。
而凶手，不仅有那头怪兽。
还有一个，袖手旁观的，观测者。
【万界直播间】
弹幕，在记忆画面出现的瞬间，就彻底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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