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生,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礁石,沉默,坚硬,不起波澜。
他的静,是与生俱来的。在广福源号上,他永远是那个最小的学徒,被呼来喝去,像一叶随波逐流的浮萍。
后来,他因一双鹰隼般的好眼睛被推上了桅杆顶端的了望台。那是个与世隔绝的孤绝之地,脚下是摇晃的风帆,眼前是无垠的碧海。风声是他的语言,涛声是他的心跳。他与世界唯一的交流,便是用望远镜捕捉远方一个模糊的黑点,然后敲钟,发出一声简短的预警。
再后来,他又因一手出神入化的枪法,成了那个永远背着火枪、独自一人守在高处的狙击手。他常常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钢铁的质感,仿佛那是他唯一可以信赖的伴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浩瀚的大海塑造了他,也冻结了他。他本有一张清秀的脸庞,但那份常年与孤独和杀戮为伴的冷意,早已将那份柔和彻底覆盖,只留下一副精致而冰冷的面具。
广福源号的老船长陈老豆,一位阅尽沧桑的老水手,曾不止一次地警告自己的儿子:“离那些人远点,离那些事远点,特别要远离陈阿生。”只有他知道陈阿生在坤甸港见识了什么,他又做过什么。陈阿生看到的一群披着家族与政客外衣的豺狼,为了利益撕咬搏斗,人性中最赤裸的恶与自私在他面前暴露无遗。那些争斗,诽谤,胁迫,暗杀,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彻底刺穿了陈阿生心中最后一丝对同类的温情幻想。
他成了一个矛盾体。
表面上,他有着一种近乎谦和的柔和,与人交谈时语调平缓,眼神似乎也带着一丝温顺。
但这只是表象,是他精心打磨的一面通亮的盾牌。他的内心,是一片永不融化的冰原,寒冷彻骨。在这片广袤的中华国里,若论谁最相信枪,最相信暴力能解决一切,最冷血无情,绝对无人能出陈阿生其右。
当他的舰队如黑色的巨兽般出现在萨摩藩的外海时,萨摩藩主的命运便已定格。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次血腥的处决。
炮火撕裂了天空,鹿儿岛的码头在爆炸声中崩飞,燃烧的仓库区腾起冲天的黑烟,惊慌失措的日本人被炮弹的气浪掀上半空,又重重摔下。陈阿生站在旗舰的舰桥上,不需要透过望远镜,他能看清楚,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愤怒,没有兴奋,甚至没有怜悯。在他看来,万事皆有因果!
这些人的死亡,不过是一场愚蠢游戏的最终清算,是他们自己亲手选择了这条通往毁灭的道路。
当溃散的人群哭喊着,如同受惊的蚁群般涌向内陆的鹿儿岛城时,陈阿生轻轻拍了拍船舷。然后转过身,对着通讯兵下达了命令,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延伸炮击。将战舰靠岸,沿人群行进路线,向鹿儿岛方向,缓慢延伸。陆战队准备登陆,240重炮准备登陆”
命令下达的瞬间,他身上那件笔挺的蓝色海军大统领制服,仿佛化作了神明的法袍。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某种更高意志的执行者。他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众生,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奔向那座即将化为焦土的城市。他的眼中映出的不是生命,而是钢铁、火焰与死亡。
对他而言,这世间万物,最终都将归于他所信奉的——火焰与钢铁。
“纳尼?!”
萨摩藩主的坐骑在山包上发出一声悲鸣,前蹄高高扬起。他死死勒住缰绳,任凭马匹在原地焦躁地踏动。眼前的景象,已超出了他作为一方霸主的想象力极限。
港口已经死了。那里不再是繁忙的商港,而是一座翻滚的地狱。巨大的火柱直冲云霄,将半边天幕染成一片绝望的橘红。浓烟如墨,遮蔽了星辰。平日里熟悉的仓库、货栈、民居,此刻都成了燃烧的棺木,在烈焰中扭曲、崩塌。他看到他的武士,他治下的农民和渔夫,像被狂风驱赶的落叶,不顾一切地向着鹿儿岛城的方向奔逃,哭喊声被炮火的轰鸣彻底吞噬。
而那地狱的源头,正缓缓向他逼近。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如同来自深渊的钢铁巨兽,正以战斗队形,一艘接一艘地碾过浅滩,船体笨重而坚定地靠向岸边。每一艘船上,都探出黑洞洞的炮口,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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