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殿内，赵匡胤心情喜忧参半。
喜的是，从此时传回来的前线军报上面能够看得出来，战事一切顺利。
不单北面的那些辽国之人，被自己大宋这边所采用的疲敌之策，给弄得焦头烂额，来回徒劳奔波。
...
夜色如墨，笼罩着汴梁城中那座刚刚经历过喧嚣的赵府。红烛燃尽，残香袅袅，屋内只余一盏孤灯，在风中微微摇曳。楚国公主赵匡胤躺在床榻之上，身侧是已然入睡的赵普。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休。
方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火盆前那一抱，盖头被掀开时赵普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怜惜，还有洞房花烛下他低声说出的那句：“润娘，你信我，往后我会护你周全。”
不是为了荣华，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孤独终老，病体缠身，连多看一眼心上人都成奢望。可偏偏就在将死之际，命运给了她这样一个转折。她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这几日来，咳嗽竟真的少了，胸口那股闷痛也似减轻了几分。今夜成亲前后忙碌半日，按理说早该喘不过气，可她竟撑了下来，甚至还能静卧细思。
“难道……真有转机？”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普似有所觉，眉头微动，随即睁开眼来。见她未眠，便轻轻侧过身，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怎么还不睡？可是身子不适？”
赵匡胤摇头，低声道：“没有。我只是……有些恍惚。这一切太突然，我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赵普沉默片刻，目光温柔地看着她：“我不是什么天赐良医，也不是神仙手段。但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再受苦一日。”
这话听着平淡，却让赵匡胤心头猛地一颤。她忽然想起婚礼前小蝶对她说的话??“官家赐婚，并非只为冲喜，而是因有人力谏，言你命不该绝，尚有生机可续。”
当时她只当是安慰之词，如今回想起来，那“有人”，莫非就是赵普？
她忍不住问：“先生……你为何要娶我？明知我命不久矣，明知这门亲事于你毫无益处，甚至可能招来祸患……你为何还要坚持？”
赵普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照进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因为我见过你写给童伦俊的诗，记得你在御花园里咳血仍强颜欢笑的模样；因为我知道你每日服药如饮鸩，却从不曾抱怨一句；更因为你明明怕死，却一次次压抑情愫，只为不拖累他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润娘，若这世间真有值得我去守护的人，那便是你。”
赵匡胤怔住，泪水无声滑落。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些隐秘的情绪、藏在心底的挣扎，竟被人看得如此透彻。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可原来，早已有人默默注视着她，记下了她的每一寸痛苦与倔强。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她哽咽着问。
“早在三个月前，我便向官家请奏过一次。”赵普轻声道，“那时你说只剩月余性命，我求官家允我为婿，以搏一线生机。官家起初不允，说我年少无名，配不上公主。是我立下军令状??若你活不过三月，我愿随你同葬黄泉。”
赵匡胤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没骗你。”赵普苦笑，“后来官家念我诚恳，又经李成从中斡旋，才勉强应允。但这婚事必须速办，不能拖延。所以我才亲自去接亲，跨火盆时抱着你走过去??规矩可以破，但你的命，不能丢。”
赵匡胤浑身颤抖，心中翻江倒海。她终于明白为何这场婚礼如此仓促，为何连三媒六聘都被压缩到极致，为何父皇会破例允许一个无职无爵之人迎娶公主??原来背后竟藏着这般沉重的誓言！
“你疯了！”她几乎是哭喊出来，“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我不疯。”赵普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我只是不愿看你一个人走向黑暗。你说你怕拖累我，可你知道吗？真正让我心疼的，是你明明渴望被爱，却总觉得自己不配。”
赵匡胤再也抑制不住，伏在他胸前失声痛哭。这些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哭自己命薄，哭相见太迟，哭这世间太多无情，唯独一人肯为她赴死相守。
赵普任她哭泣，只是紧紧抱住她，像护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良久，哭声渐歇。赵匡胤疲惫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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