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十,邺城码头。
诸葛瑾从船舱中走出,踏上舷板时,脚步微微一顿。眼前景象,让他这个自诩见多识广的江东名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时值隆冬,漳水河面未封,但寒气刺骨。然而河面上停泊的战船,却比寒意更让人心头凛然。最显眼的是三艘巨舰,船高近五丈,长三十余丈,船体以铁皮包裹关键部位,两侧弩窗密如蜂巢,甲板上矗立着数座塔楼,了望台高耸,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这便是传闻中击溃周瑜水师的“楼船”。
更令人心惊的是楼船周围,数十艘中型艨艟、斗舰排列有序,船首包铁,舷侧伸出长长的拍杆。再外围,则是数不清的走舸、赤马,密密麻麻铺满了河湾。所有战船漆色统一为玄黑,船首绘着狰狞的虎头纹,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便是北地水师?”诸葛瑾身侧的副使喃喃道,声音发颤。
诸葛瑾定了定神,整理了下被江风吹乱的衣冠,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震撼。他知道,这是周晏故意让他看的——不仅是看船,更是看北地这些年潜藏的实力。
码头早有官员等候,礼节周到,但神色疏离。一辆马车将诸葛瑾一行接上,朝着城内驶去。马车窗帘并未放下,沿途街市景象一一掠过:街道宽阔平整,积雪清扫及时;商铺虽因战时略显冷清,但货架并未空置;行人衣着厚实,面色虽因寒冬而发红,却无菜色。更显眼的是几处正在施工的坊区,夯土筑墙,民夫往来,虽有寒意,却干得热火朝天。
“那是新城扩建之处,”陪同的官员淡淡介绍,“安置北迁流民的。”
诸葛瑾默默点头,心头沉重。北方展现出的,不仅是军力,更是那种乱世中罕见的秩序与生机。这与江东近日粮价飞涨、工坊停摆、世家怨声载道的局面,形成刺眼对比。
马车在大都督府门前停下。朱门高阔,铜环冰冷,门前石狮威严。通报后,诸葛瑾被引入前厅。
厅内炭火温暖,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精心。周晏没坐主位,而是趿拉着那双半旧的软底布鞋,背着手站在窗前,正望着院中一株积雪的老梅出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抬手,示意诸葛瑾坐。
诸葛瑾躬身行礼:“江东使者诸葛瑾,拜见大都督。”
周晏“嗯”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身子往椅背一靠,一条腿曲起,靴跟抵着椅腿,另一条腿伸出去,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他接过侍从递上的茶盏,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诸葛瑾。
“子瑜远来辛苦。”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吴侯近日可好?”
诸葛瑾正襟危坐:“劳大都督挂念,主公一切安好。此番遣瑾前来,一为恭贺魏公西线大捷,二为……”
“为合肥战事?”周晏打断他,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有点漫不经心,又有点嘲弄,“孙权打不下合肥,又见韩遂败了,心里慌了,想找个台阶下,是么?”
诸葛瑾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大都督明鉴。江淮之战,实乃误会。我主本为‘勤王’大义,然今既知许都之事乃司马懿构陷,自然……”
“误会?”周晏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叮”一声。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盯着诸葛瑾,“子瑜啊,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孙权心里那点算盘,我清楚,孟德也清楚。你们不就是看北疆新定,想趁火打劫么?如今火没打劫成,倒把自己的手烫了。”
他站起身,趿拉着鞋在厅中踱了两步,靴底蹭着青砖,发出特有的沙沙声:“回去告诉孙权,想罢兵,可以。三个条件:一,上表称臣,岁岁纳贡;二,送质子入邺城;三,开放江东所有港口,准北地商船自由通行,关税由我方核定。”
诸葛瑾霍然抬头:“大都督!此等条件,未免……”
“苛刻?”周晏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眼中没什么温度,“觉得苛刻,那就继续打。张辽在合肥还没过足瘾,文聘的水师也想去长江里逛逛。哦对了,格物院新制的‘火龙出水’——就是能喷火飞好几百步的那种船用利器,还没实战试过。要不,请孙权帮忙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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