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季伊利姆斯克:纸浆与梦境之城
我依然没有去雅库茨克。
当火车在布拉茨克以北的铁路岔道口停下时,一个穿着褪色工装、提着手提箱的男人坐到我旁边的空位上。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窗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在收集声音的碎片,像孩子在海边捡贝壳。但最大的碎片,就在下一站:乌斯季伊利姆斯克。不是因为那里有什么神秘,而是因为它太普通了——普通到所有人都忽略了它的异常。”
男人转过头。他的脸平凡得令人过目即忘,四十多岁,斯拉夫面孔,没有任何特征能让他在人群中突出。但他的眼睛……像是能吸收光线,深不见底。
“我是米哈伊尔,”他说,“前乌斯季伊利姆斯克纸浆厂的工程师。现在我研究那座城市的‘不可见结构’。”
“什么不可见结构?”
“你看,”他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简单的城市布局图,“乌斯季伊利姆斯克建于1960年代,为布拉茨克水坝配套而建。它是一个典型的‘公司镇’:一切都围绕巨大的纸浆造纸联合体设计。工厂在东边,居住区在西边,中间是文化宫、公园、学校。街道呈完美的网格,建筑是标准化的预制板楼。”
“这有什么异常?”
米哈伊尔在图纸上又画了一层:“这是看得见的城市。但还有一个看不见的城市,由三样东西构成:第一,纸浆厂的化学排放物在大气中形成的‘气溶胶云’;第二,工厂废水在安加拉河支流中形成的‘化学羽流’;第三,最奇怪的——纸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木质素衍生物的挥发性有机物,这些分子具有类似神经递质的结构。”
他看着我:“你研究过Ω网络,知道信息可以通过矿物、水、磁场存储和传递。但乌斯季伊利姆斯克展示的是另一种可能性:信息可以通过空气分子,通过一整个城市呼吸的、被化学改性的空气,来形成集体意识场。”
这个想法让我脊背发凉:“你是说……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外源性大脑’,市民是神经元,化学空气是神经递质?”
“不是比喻,”米哈伊尔认真地说,“是字面意义上的。我们做了实验。在特定的气象条件下(逆温层、低风速),城市上空的化学气溶胶会形成稳定的‘信息介质’。这时候,城市居民的梦境会出现高度的同步性,思维模式会趋同,甚至会出现集体直觉——比如很多人同时预感到工厂要出事故,或者同时梦到同一种从未见过的动物。”
他停顿:“Ω网络可能也在利用这个现象。纸浆厂每年处理几百万立方米的木材,那些木材曾经是森林网络的一部分,存储着森林的记忆。当木材被分解成纸浆时,那些记忆可能被释放到空气和水中,形成了某种……记忆的雾。”
火车广播响起:“乌斯季伊利姆斯克站,五分钟后到达。”
米哈伊尔站起来:“如果你想知道一个工业城市如何无意中成为地球梦境的一部分,就跟我来。但要做好准备:这里的‘镜子’不是破碎的,而是化学染色的——你看任何东西,都带着一层淡黄色的滤镜。”
黄雾之城:被染色的现实
走出车站,乌斯季伊利姆斯克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颜色。不是自然的色彩,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淡黄色调:建筑物的外墙、街道的积雪、甚至天空,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硫磺般的黄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中带刺的气味——煮熟的木材、化学药品和某种有机腐败的混合。
“纸浆厂的‘签名’,”米哈伊尔说,“亚硫酸盐法制浆产生的二氧化硫和其他化合物。以前更严重,现在有净化设备,但仍有泄漏。这种黄色雾霾在冬天逆温时最明显,会持续数周。”
城市布局确实如他所说:完美的网格,街道宽阔但车辆稀少。五到九层的预制板楼整齐排列,每栋楼看起来都一样,只有楼号不同。市中心有一座巨大的文化宫,苏联现代主义风格,但外墙的黄色让它看起来像一座巨大的、正在氧化的铜像。
“这里的人口在过去三十年减少了一半,”米哈伊尔边走边说,“年轻人都去大城市了。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工厂工人、和……‘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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