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木兰领着几个仆婢匆匆折返,那张素来伶俐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似惊惶又似犹疑。她在游廊的朱红柱子旁停下脚步,手心里攥着的帕子都绞出了褶子,脚尖在青石板上碾了又碾,几次抬眼望向正厅的方向,却又飞快垂下眼帘,踌躇着不敢踏进门来。
我早从窗棂的缝隙里瞥见了她的动静,便敛起唇角的笑意,故作“好心”地朝身侧的陆舒心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廊下的人听见:“舒心姐姐,你瞧,木兰回来了。”
陆舒心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当即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扬声唤道:“木兰,进来回话。”
廊下的木兰像是被这声呼唤抽走了最后一丝犹豫,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又跺了跺绣鞋尖,攥紧了拳头,紧走几步掀帘而入,屈膝行礼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发紧的颤抖:“王妃……”
“那庵堂里住着什么人,你可看清楚了?”
陆舒心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了空气中的尘埃,可我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连握着茶盏的指尖,都微微泛白。
木兰垂着头,肩膀微微垮着,声音里满是沮丧:“奴婢带人赶到庵堂外,还未靠近,便瞧见王爷的贴身护卫龙甲守在门口,一身玄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煞气逼人。外围更是布了一圈亲兵,个个佩剑执戟,戒备森严得很,奴婢等人根本无法近身,连庵堂的门窗朝向都没能看清。只是……”
她话音一顿,偷偷抬眼觑了觑陆舒心的神色,才接着往下说。
陆舒心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奴婢临离开时,远远望见那庵堂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竟是王爷亲自从里面走了出来……”
哦吼!
我挑挑眉,歪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陆舒心,想看她会是何等反应。
陆舒心的目光落在低头垂目、一脸懊丧的木兰身上,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竟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漫过眼角眉梢,连带着声音都柔和了几分:“好了,没事了。”
木兰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不解,分明是没料到王妃竟会这般轻易便揭过此事,方才那副惶惶不安的模样,此刻尽数化作了懵懂。
我亦是满心困惑,忍不住凑上前去,拉了拉她的衣袖:“舒心姐姐,你可是发现了什么蹊跷?方才听木兰这么说,我还以为……”
陆舒心闻言,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唇边缓缓绽开两个浅浅的梨涡,那笑意清浅温润,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傻妹妹,你想岔了。能让龙甲亲自带兵看守,阵仗这般大,里头的人怎么会是王爷外头的女人?依我看,多半是王爷办正事时牵涉到的女眷,暂时安置在庵堂罢了。咱们只当不知,省得平白惹上麻烦。”
这番话条理分明,木兰听得眼睛一亮,脸上的沮丧登时烟消云散,重新挺直了腰杆,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我却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垂首陷入沉思。中州王要办的正事,莫非真的与天玑珠有关?那庵堂里被重兵看守的女子,会不会就是失踪多日的离淼师姐?
此事事关重大,绝非我一人能轻易探明。看来,有必要亲自去庵堂附近走一趟,验证心中的猜测。
只是,这等凶险之事,我独身一人断断办不好,必须得跟高瞻师兄还有师门的兄弟们通个气,从长计议。
我寻了个僻静的机会,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高瞻。他今日在外院探查了整整一日,却一无所获,连杭奚望的半分踪迹都未曾寻到。听闻庵堂之事,高瞻那双锐利的眸子里陡然闪过一抹精光,当即一拍桌案,沉声道:“今夜,我二人去夜探后院庵堂!”
待到再一次暮色四合,我偷偷来到后花园与高瞻会合。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中州王府的飞檐翘角晕染得模糊不清。冷月藏在云层后,只漏下几缕清辉,堪堪照亮青砖地面上凝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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