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初成的清灵仙气尚未完全内敛，萦绕在姜润月身周，映得她本就绝世的容颜愈发剔透，恍若月宫神人临凡。
然而，在这份超凡脱俗的气韵之下，陆雪琪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却清晰地倒映出某种更深层次的、令她灵魂为之颤栗的“真实”。
那不是简单的修为突破、气质改变，而是一种本源的差异，一种道韵的迥异。
陆雪琪静静地凝视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看着她如何从容不迫地吞噬了连自己借助昆仑镜碎片，也仅能镇压的九首魔虎。
看着她如何面对足以让任何仙神堕落的滔天怨念反噬而面不改色，甚至以闻所未闻的道韵将其化为资粮。
看着她此刻举手投足间，那份自然流露的、仿佛乾坤万物皆在掌中的漠然与睥睨。
记忆的碎片翻涌。
当年天云大世界的传说，那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记载……那个曾以一己之力，杀得魔道凋零、群魔辟易，堪称魔中之魔的恐怖存在……
那个以《太阴宝鉴》为基，创出《广寒仙经》的绝世杀神……
那个与自家师妹姜太真有九分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象征着极致的“恶”与“毁灭”的……恶念化身。
“……是你。”
陆雪琪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天云旧事，太阴魔主……不，或许该称你为……恶念化身。”
姜润月正微微闭目，体悟着地仙之境的大品天仙诀，闻言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被识破的恼怒，反而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眼神，回视着陆雪琪，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认出来了？” 她语气随意，仿佛在讨论天气。
“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呢！”
她承认了。
如此干脆，如此坦然，甚至带着点“你才发现啊”的调侃。
陆雪琪心湖微澜，但多年以来养就的定力让她面上依旧保持清冷。
只是袖中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月儿她……”
“她好着呢！”
神威元君打断了她，踱步走近一些，目光在陆雪琪脸上巡视，仿佛要看清她每一丝情绪变化。
“在一个不错的地方享清福，见识见识真正的仙界风光。”
“我嘛，闲得无聊，下来替她看看这摊子事，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她停步在陆雪琪身前咫尺，微微俯身，气息逼近，带着特有的清灵与不容置疑的威压，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
“怎么，知道我是那‘魔中之魔’，怕了？还是……失望了？觉得你的道侣，变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陆雪琪抬眸，与她对视。
那双曾让她悸动、思念的眸子深处，此刻清晰地映出一种她从未在“师妹”眼中见过的神采。
那是一种俯瞰，一种漠然，一种将万物视为棋子的绝对理性，但在那理性之下，又翻滚着难以言喻的毁灭欲与掌控欲。
这眼神，与传说中那位“太阴魔主”的形象，缓缓重叠。
怕吗？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明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忧虑。
“你不是她。”
陆雪琪轻轻摇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柔软。
“但你所行之事，目前看来，并未背离她之道路，甚至……做得更好。”
她看了一眼下方已成朽骨的九首魔虎，又看了看四周因一缕仙气渗出而略显“清澈”的环境。
“只是你的‘道’，你的‘法’，太过酷烈，太过……极端。”
“酷烈？极端？”
姜润月直起身，轻笑出声，笑声中却无多少温度。
“雪琪小宝贝，经历过天云魔劫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对这世间的污秽与魔障，温吞水般的炼化与封印，不过是扬汤止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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