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里的第一个夜晚,是带着海棠香气的。
那时我四岁,或者五岁,记不清了。
只记得暗娼馆子的地板永远黏腻腻的,空气里有劣质脂粉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娘咳得厉害时,张嬷嬷就拎着藤条进来:“要死出去死,别耽误接客!”
那夜娘又咳血了,我摸黑爬出后窗想找点水,但龟公不许我们这些“野种”靠近。
月光很淡,我蹲在井边用破瓦片舀水,突然就听见了脚步声。
是个素衣女子,提着盏绢灯,灯光晕黄,照见她衣襟上绣着的小小海棠。
她蹲下来看我,看了很久,然后掏出帕子,沾了井水,一点点擦掉我脸上的污垢。
“你娘是不是病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太傅嫡女顾卿棠,那夜是专程来收集那个男人的罪证的。
她看见我娘时,眼眶倏地红了。
我娘蜷在破席上,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攥着我的手。
顾卿棠摸了摸我的头,对我娘说:“这孩子我带出去几日。”然后对她的丫鬟说:“给她找个大夫。”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馆子。
她牵着我走在长街上,手心很软,有淡淡的墨香。
我问她衣上的花是什么,她道:“是海棠。”
“我院里有很多,回去给你摘。”
她的院子真有好大一株垂丝海棠。
她让我住在西厢房,小榻干净柔软,被褥有阳光的味道。
夜里我发烧,她守了一整夜,用湿帕子敷我的额头,哼一首我听不懂的歌。
三天后,我娘还是死了。
见到她的尸体时,她已经被一卷破席子裹着,丢在了乱葬岗。
我实在害怕,便一个劲的往她身后缩,她让我和娘道了个别,然后将娘的尸体埋在了一个无人来往的地方。
“以后我养你。”她说着,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点心和一小瓶药。“藏好,别让人看见。”
她蹲下身,与我平视,“记住,无论别人叫你什么,你都是个人。”
这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之后半年,我被她秘密养在庄子上,她常偷偷来看我。
有时带伤药,有时带饴糖,最多的是书,三字经、千字文。
她说:“认了字,将来才能走出这地方。”
我在漏雨的屋檐下就着天光,用手指在尘土里划她教我的字。
第一个会写的是“棠”,她说这是她的名字,我便叫她棠姨。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张嬷嬷偷偷跟着她,发现了棠姨和我的秘密。
那晚棠姨走后,张嬷嬷突然带人闯了进来。
她冷笑着夺走我正在看的书,瞥了一眼,满脸鄙夷:“三字经?”
“笑话,你还妄想和楚雎大人一样,成为当朝新贵?”
“别做梦了!”
“你娘是个烂货,你就是烂货生的小烂货,这辈子都不会变。”
说罢,她砸了我所有的书籍,然后让人牙子把我卖到了专门训练暗卫的地方。
“你眼睛生得好。”牙人捏着我的下巴打量道,“像贵人,就学暗卫吧,将来或许能攀上高枝。”
高枝。
我想起顾卿棠院里的海棠。
她总说海棠娇气,要有阳光,又不能太晒;要通风,又不能招大风。
那时我不懂,但现在明白了。
在这世道,要想干净地活着,就得在刚刚好的夹缝里求生。
我学杀人技学得很快,因为每次握刀,我眼前都是娘咳血的样子,是顾卿棠灯下苍白的脸,是张嬷嬷的藤条,是牙人说的“你眼睛像贵人”。
贵人,楚雎。
十六岁,我通过重重考核,成了楚相府的暗卫。
入选那日,总管让我们一排人站在庭前,楚雎从廊下走过。他停在我面前。
“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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