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炸了炮楼,打了伏击,鬼子过后的报复,都更凶更狠。他们会杀更多的人,烧更多的村子,就像上次河滩伏击之后,他们把下游三个村子的人都……”
他喉咙哽住,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恐惧和悲伤堵住,化作一声沉痛压抑的呜咽,“我们反抗换来的是更多的死人,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反抗?”
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钻进来的冷风吹得猛烈摇晃,在土墙上投下两人巨大而摇曳的影子,如同两个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
韩庆年缓缓睁开眼,没有立刻回答。那沉默重得如同屋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德麟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韩庆年才伸出手,那只手依旧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一种沉稳的温度,轻轻抚过德麟单薄的、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德麟,”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却有着磐石般的、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就是牺牲小我,成就大家。”
他指着自己胸前一道最深的、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疤痕,“你只看得到鬼子报复杀的人,那血,那火,确实惨烈,让人痛不欲生。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不反抗,会怎么样?”
他的目光穿透了低矮的屋顶,投向无边的、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黑夜深处,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破这沉重的夜幕。
“不反抗,我们世世代代就永远是鬼子脚下可以随意践踏的奴隶!我们的土地会被他们一寸寸割走,我们的国家会被他们一口口吞掉,从地图上抹去,再也寻不见踪影!我们的爹娘姐妹,会像牲口一样被他们驱赶、凌辱、残杀!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注定是亡国奴,没有名字,没有尊严,流离失所,连自己姓什么、根在哪里都会忘掉!”
“德麟,” 韩庆年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德麟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悲悯,更有一种燃烧的信念,“你愿意你的儿子、孙子,生来就跪着活吗?你愿意他们一生下来,脊梁骨就是弯的吗?”
德麟仰着头,眼睛瞪得很大很大,清澈的瞳仁里映着油灯跳动的光,里面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有对血腥报复的恐惧,有对未来的迷茫,但渐渐地,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种,在那清澈的瞳仁深处“轰”地一声爆燃起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
表哥口中那“大家”的轮廓——那模糊的、抽象的“国家”、“民族”,此刻从未如此清晰而炽热地烙印在他心上!那不再是一个个遥远的词,而是千千万万像他、像爹娘、像表哥一样不愿跪着生的人!
他慢慢地、极其用力地挺直了自己尚显单薄的脊背,仿佛要将无形的枷锁挣断。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一股滚烫的力量,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
他不要做亡国奴,他要顶天立地的有尊严的,站在这个世界上。
夏二爷并不知道韩庆年和德麟之间这些隐秘的交流,更不知道他们守护着怎样的秘密。他只当是外甥在大年下来拜年,不幸遇到了劫道的,遭了大罪。
随着韩庆年身体日渐好转,夏二爷心底那份因鬼子搜查而带来的恐惧再次抬头。他越来越频繁地坐在炕沿边,忧心忡忡地絮叨:
“庆年啊……你这身子骨,看着是见好了,舅这心里也踏实了些……可这盘山县,终究不是安稳地界。你二舅妈可不就早早地躲进奉天城娘家去了,鬼子汉奸的眼珠子,指不定就在哪堵墙后面盯着呢……你娘在家,也不定怎么悬着心,日夜盼着你呢……你看,等开了春,路好走了,雪化干净了……是不是……该琢磨着回去了?”
夏二爷的语气委婉,眼神里却充满了恳求和一种深藏的恐惧。
每次看到二舅担忧的眼神,每次感受到德麟无声的守护,韩庆年内心的焦灼就更深一分。
他总是温和顺从地点头:“嗯,二舅说的是。等开了春,路化冻了,我就走。”
他答得平静,眼神深处却波澜暗涌。
那枚埋在南大庙菩萨脚下的铜哨,如同沉入深海的锚,时刻牵扯着他的神经。
铜哨是该吹响的时候了,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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