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胡同,一直走到十字路口的空地。
德方和他媳妇远远站着,看着他爹将那些东西堆成一堆,淋上火油,划亮火柴。
“轰”的一声,火焰骤然腾起,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浸透了生命最后痕迹的织物。黑烟滚滚,扭曲着升上铅灰色的天空,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火光映在夏四爷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明灭灭,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
一把沉重的大铁锁,“咔嚓”一声,牢牢锁死了二爷家的院门。那冰冷金属咬合的声音,仿佛也锁上了夏四爷心头最后一丝犹豫。
日子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
夏四爷一家依旧住在夏家大队低矮的老屋里,他每日沉默地进出,脸上看不出多少波澜。
可是默默的,家里的大小物件,该卖的卖了,该留的都打好了包裹。
德方媳妇偶尔小心翼翼地提起盘山城里的宅子和铺子,话头刚起,就被夏四爷一个眼神或是一声沉闷的“嗯”给堵了回去。
只有德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越来越紧的催促感,像勒在胸口看不见的绳索。
这个家终究是要搬的。
人去有期,夏二爷烧了七七之后,赵瞎子择定了一个“宜迁徙、利家宅”的黄道吉日。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薄霜覆盖着草垛和屋顶。夏四爷套好了家里那头灰毛驴,驴车停在院门口,光秃秃的车板在晨曦里泛着冷硬的光。
行李不多。几床被褥卷得结实,两个装衣物的樟木箱子,几件舍不得扔的旧家什。夏四奶奶把那口擦得锃亮的铁锅也抱上了车,锅底映出她忧心忡忡的脸。
德方抱着自己的铺盖卷,眼睛忍不住瞟向村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树皮上,还刻着他小时候和伙伴们留下的歪歪扭扭的名字。
“走了。”夏四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破了清晨的寂静。他坐到车辕上,扬起了鞭子。
驴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村中冻得硬邦邦的土路,穿过稀疏的几户人家。
早起的村人站在自家门口,裹着棉袄袖着手,目光复杂地追随着这辆驶离的车。有叹息,有低语,也有毫不掩饰的探究。
德方低着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烙在背上,火辣辣的。他不敢回头,怕看见老槐树越来越小的影子,更怕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流露出的、他无法解读的神情。
车轮滚动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车板上几件老旧的锅碗瓢盆随着颠簸,发出轻微而空洞的磕碰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别。
盘山城在望时,日头已升得老高。二爷那座红砖灰瓦的铺子立在南大街最醒目的位置。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齐整,也格外冷清。
高耸的红砖灰瓦刷得粉白,窗棂上雕刻着繁复的“福寿绵长”花样,积了层灰,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精致。
铺门紧闭,门环上的铜绿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夏四爷利落地跳下车,再次掏出那把沉重的黄铜钥匙。锁舌弹开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用力推开铺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混合着尘土和山货干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迈步进了堂屋。
光线涌入,照亮了屋内景象。高大的货架靠墙立着,蒙着厚厚的灰尘。
三间屋子里,堆满了没来得及出手的山货:一匹匹花色俗艳的洋布胡乱码着,颜色有些黯淡;松蘑晒得干透,蜷缩成深褐色的小块,散发出浓郁的菌子气息;几张狍子皮卷在墙角,灰黄色的皮毛上,毛梢还顽强地支棱着,仿佛凝固了山野间奔跑的风。
屋子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这些沉默的货物堆积着,挤压着空间,像二爷生前没来得及交代完的千言万语,无声地、絮絮叨叨地塞满了每一个角落。
四爷没有丝毫的犹豫,奔了东屋,从不曾住过人的北炕炕洞里,掏出来一个鎏金的铁皮箱子。
夏四奶奶跟着走进来,放下手里的包袱,环视着这拥挤、陈旧却又带着昔日繁华余烬的空间,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怜悯:“唉……二哥这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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