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安部落联盟的赤土,是被烈日烤得发脆的。风裹着咸腥气从大嶝岛的方向漫过来,卷过九个部落的帐篷,卷起的沙砾砸在牛皮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巷是联盟里人数最多的部落,一千六百四十六张面孔,在赤土上踩出密密麻麻的脚印。帐篷最深处的那顶牛皮帐,属于马巷的首领马雄。此刻,马雄正捏着一个陶碗,碗里的兽骨酒浑浊不堪,顺着他虬结的脖颈往下淌,渗进胸毛里。帐外,女人们佝偻着背,用石杵捣着晒干的野麦,石杵撞击石板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敲碎了正午的寂静。
帐篷的角落,缩着一个小女孩。她没有名字,部落里的人都叫她“小马”——只因为她是马巷的人,她的阿娘是三年前被马雄抢来的,来自人口最少的大嶝岛。大嶝岛只有两百七十人,守着一片贫瘠的海滩,靠着捡贝壳和捕鱼过活,在翔安联盟里,是最任人宰割的存在。小马今年七岁,瘦得像根被风吹歪的草芽,胳膊腿细得能数出骨头,一双眼睛却黑亮,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总爱偷偷盯着帐外的天空,盯着那些掠过的飞鸟。
阿娘告诉她,飞鸟能去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抢亲,没有无休止的劳作,没有男人的打骂。可这话,阿娘只敢在夜里,趁马雄喝醉了睡死过去,才贴着她的耳朵说。说完,阿娘会用粗糙的手掌捂住她的嘴,眼里的光比帐外的星子还要黯淡。
小马不懂什么是抢亲,她只记得,阿娘的背上总有青紫的瘀痕,马雄的巴掌落在阿娘身上时,声音又脆又响,像摔碎了的陶片。她也不懂,为什么部落里的女人,天不亮就要起来舂米、打水、鞣制兽皮,而男人们,只需要聚在一起喝酒、打猎,或者,看着女人们笑。
今天的风格外大,咸腥气也格外重。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小马听见了金海部落首领金烈的大嗓门。金烈是个比马雄还要粗壮的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据说那是和野猪搏斗时留下的。金海部落有一千四百人,是联盟里的第二大部落,金烈和马雄,是翔安联盟的两个“天”。
“马雄!”金烈的声音撞在牛皮帐上,震得小马的耳朵嗡嗡响,“大嶝的那群崽子,竟敢私藏渔获!老子的人亲眼看见,他们把最肥的鱼埋在了沙滩上!”
马雄的酒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酒液溅得到处都是。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兽皮裙晃了晃,露出布满汗毛的大腿。“反了!这群海岛的贱种!”他的声音像闷雷,“走!带上人,去大嶝!把鱼抢回来,把那些敢藏私的男人,全都打死!”
小马的身子猛地一颤。大嶝,那是阿娘的故乡。她攥着阿娘的衣角,指尖冰凉。阿娘的身子瞬间变得僵硬,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马雄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阿娘身上。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让人胆寒的欲望。“你,也去。”他指着阿娘,“让你那些族人看看,背叛翔安联盟的下场。”
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男人们的吆喝声、兽皮靴踩在赤土上的闷响、兵器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整个马巷部落。小马被阿娘紧紧攥着手,跟在人群后面,赤着脚踩在滚烫的土路上,石子硌得她脚底生疼,可她不敢哭。部落里的规矩,哭的孩子,是要被扔进兽圈里喂狼的。
她抬头看天,飞鸟早已不见了踪影。天空是一片浑浊的黄,风卷着沙砾,迷了她的眼。
大嶝岛的海滩,很快就出现在眼前。那是一片灰扑扑的沙滩,和马巷的赤土截然不同。沙滩上,散落着几个简陋的茅草屋,大嶝的人们,正拿着渔叉和贝壳刀,惊恐地看着从陆地上冲过来的人群。为首的,是大嶝的首领大旺。大旺很瘦,皮肤被海风晒得黝黑,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刀——那是他祖辈传下来的,也是大嶝唯一的一件青铜兵器。
“马雄!金烈!”大旺的声音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我们没有私藏渔获!那些鱼,是留给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的!”
“放屁!”金烈的吼声盖过了海浪声,他举起手里的石斧,猛地冲了上去,“翔安联盟的规矩,所有的东西,都要先给首领!你们这群贱种,也配留着肥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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