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微颤，声音轻得像一根线断了。陈浔脚步未停，右脚落下时压住那丝震动，像是要把地底的动静踩进深处。他往前走了一步，肩头肌肉绷紧，青冥剑依旧握在手中，剑鞘贴着大腿外侧，没有出声。
澹台静跟在他半步之后。她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指尖原本泛着的微光已经暗下去。她没说话，但脚步慢了半拍。陈浔察觉到了，他转身，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前方涌来的雾气。
雾变了。不再是水汽凝成的那种白，而是黑中带灰，从四面岩缝里渗出来，贴着地面爬行。它不散，反而越聚越浓，像一层膜盖下来。
陈浔拔剑。剑锋划出一道弧线，在身前三尺停下。剑气荡开，雾被推开片刻，可马上又合拢。他皱眉，这雾不对劲，不是能用力气破开的东西。
澹台静抬手，按在他持剑的手腕上。她的手指凉，力道不大，但很稳。
“别再用了。”她说，“这不是你能挡的。”
陈浔没动。
她摇头，“这是长生碑的毒雾，封印松动后自行滋生。只有圣女之血可以引动碑文，压制它。”
“我来。”陈浔开口，声音低。
“不行。”她打断他，“你不是这一族的人，血脉不通，靠近只会被侵蚀神识。退后三步，等我做完。”
她松开他的手，向前走去。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陈浔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月白裙摆扫过石板，银丝纱衣在微光下泛出一点亮色。她走到距碑三尺的地方停下。
那碑立在那里，高过一人，表面铭文流转，却黯淡无光。裂痕从顶部斜下，贯穿整个碑体。黑雾正是从那裂缝里缓缓溢出。
澹台静抬起右手。左手食指在右手指腹上轻轻一划。血立刻冒了出来，顺着指尖流下。
陈浔瞳孔一缩。
她没有犹豫，将手指按在碑基的裂口处。血顺着石纹渗入，瞬间，整座碑猛地一震。
嗡——
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像是钟被敲了一下，又不像钟。陈浔耳朵发麻，脚底传来震动。他站着没动，眼睛盯着那块碑。
金光从碑底升起，沿着裂痕往上爬。血与光交融，铭文一个个亮起，顺序从下到上，像是有人在一笔笔写下。黑雾开始翻腾，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往碑体方向收缩。
雾变少了。空气变得干净。岩壁上的刻痕重新清晰可见，连角落里的苔藓都绿得透亮。
陈浔看得清楚。那光不是简单的亮，而是一种流动的力量。它顺着碑文游走，最后汇聚在顶部符号的位置。那里原本有一道裂痕，此刻正在缓缓闭合。
光停了。
碑安静下来。
澹台静的手还贴在碑上。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陈浔一步上前，扶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揽住她腰，把她整个人带离碑前。
她没反抗，靠在他怀里，呼吸短促了几下，慢慢平复。
陈浔没说话。他低头看她手指，伤口还在流血，血滴落在石板上，留下几点红。他撕下自己衣袖一角，包住她手指，缠了两圈，打结。
然后他蹲下，脱下外袍，铺在地上。让她的背靠着石壁坐下。她点头，闭着眼，没再说话。
他自己跪坐在碑前三尺处。正对着那道尚未干涸的血痕。血顺着裂痕往下淌了一小段，像一条红线。
他盯着看了很久。
他知道她是谁。从救她的那天就知道。但她做的事，和他以为的不一样。他以为守护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安全，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事，只能她自己做。别人插不上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是练剑磨出来的。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碑前很安静。没有风，没有回声。只有她靠在石壁上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稳定地响着。
他抬头看碑。铭文还亮着一点余光，没有完全熄灭。那光映在她脸上，蒙眼的绸带边缘微微发亮。
他想起她第一次醒来时的样子。躺在草屋里，外面下着雪。他端药进去，她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把脸转向墙。后来他才知道，她看不见。
现在她比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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