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她的，是城外一声压抑着暴怒的龙吼。
漆黑的龙影在低空盘旋，娜琳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缓缓降低了高度。
庞大的龙首低垂，那双纯黑而没有眼白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废墟中央那个白色的身影。
紧接着，黑龙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密集的鳞片如同潮水般退去，扭曲的光影中，一个高挑健美的女性轮廓逐渐清晰。
片刻之后，取代了庞大龙躯的，是一位身高逾三米的女性。
她站立在积雪与废墟之上，身姿挺拔如山岳。
一头浓密的紫色长发如同活物般在她身后披散、舞动，发梢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
她的面容，竟与废墟中的艾斯弗利尔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同样是惊心动魄的精致，但线条更加硬朗锐利，充满了野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如同两潭吞噬一切光线的永夜。
“艾斯弗利尔。”
娜琳淡淡道。
“过去的幻影早已死去，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祂不会再回来了。”
“我是娜琳，不是你的半身。”
她抬起一只覆盖着细微黑色鳞片的手，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苍白吐息贯穿的幻痛。
艾斯弗利尔的白眸凝视着黑龙之眸，唇角勾起一丝悲悯的弧度：
“幻影...但娜琳这个名字本身，不过是汝在漫长流浪中，为自己寻找的一个临时符号。”
“吾等的本质，终究是观测此世，定义规则的存在。回归完整，重塑神躯，让世界重归祂统治的秩序，这才是吾等与生俱来的职责，不是吗？”
艾斯弗利尔轻声问道。
“秩序？”
娜琳轻笑一声，似是嘲讽。
“我不在乎那些东西。”
“我只知道，旧的秩序已然崩毁。三圣神取代了我们，这是人类自己的选择，棋差一着，败给了祂们，我认了，我遵循规则，所以我会给自己一个体面的退场。”
娜琳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冻土无声龟裂。
“更何况，这个世界现在已经承受不住完整神格的重量。若你我合一，法则重构，带来的不会是秩序，只有彻底的湮灭。”
但，艾斯弗利尔轻轻歪头，温声问道：
“为何要退场？吾等明明还站在这里，吾等明明还没有死亡。”
“神明理当为了自己所坚持的规则战斗到存在湮灭为止，吾等曾经不也是如此搏杀了上一任旧神吗？”
这个本该天真的动作由她做来，却带着一种非人的诡谲。
“而且，湮灭过后才有新生，正因为脆弱，正因为弱小，才证明这个世界需要更绝对的引导。”
她摊开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
“娜琳，吾说的，有错吗？”
娜琳想了想，点头认真道：“嗯，全错。”
艾斯弗利尔那总也是柔和着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瞬。
她蹙眉，却听见对面，娜琳淡淡道：
“艾斯弗利尔，这个世界的路早已不该由你我来见证，我们是被此世丢弃的旧物。”
“现在，你所强行扭转的轨迹已变质为偏执的掌控。”
语毕，娜琳的漆黑龙爪升腾起一抹黑光，她眯起眼睛：
“别再自取其辱了，艾斯弗利尔，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你我了。”
白龙沉默。
沉默了很久。
她抬眸，原本是夜晚的雪原星空，此刻以她和娜琳为界，化作了日月同天的奇异景象。
良久后，艾斯弗利尔叹了口气。
“汝所言...确乎合理，娜琳。吾等早就是被这个世界遗弃的存在，或许，就连祂也不希望再度归来，看到这个不需要祂的世界了吧。”
艾斯弗利尔摇头，她落寞地垂眸。
眼角氤氲着水汽，嫣红的唇瓣微微颤抖。
“可是...”
她凝望娜琳。
“吾心中所燃烧的愤怒又该从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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