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深秋,宫墙内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宣政殿内,却弥漫着一层比秋寒更甚的肃杀之气。
龙椅空悬,已近三载。
紫檀木御案后设一垂帘,帘后是太后孟氏日常听政之位,今日帘幔低垂,其后身影静默,却有无形威压笼罩整个殿堂。
三年守制期将满,那场席卷三国、最终以惨烈代价封印“蚀渊”的浩劫逐渐沉淀为史册中血色的文字,而一个更现实、更紧迫的问题,如同潜藏的暗礁,浮现在北靖这艘巨轮前方——国本。
“臣,泣血再奏!”兵部尚书出列,声音洪亮,在寂静大殿中回荡,“陛下御体……至今无踪已近三载!国不可一日无君,储位空悬,则朝纲不稳,民心浮动!今守制期将满,按祖宗法度、朝廷律例,当从宗室近支中择贤德者,早定名分,以安天下!”
此言一出,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附和之声顿起。
“王尚书所言极是!陛下仁德英睿,天不假年,实乃我北靖之殇。然,社稷为重,岂能因哀思而废国本?”
“不错!陛下无子,按《宗藩条例》,当从‘恒’字辈近支亲王郡王子嗣中,择年长贤能者入继大统!此事宜早不宜迟!”
“太后垂帘,摄政辛劳,臣等感佩。然太后终究是女流,长久总揽朝政,恐非国家之福,亦非先帝所愿见!当速立新君,还政于朝!”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仿佛要将那垂帘后沉默的身影也一并掀开。
“肃静!”
一声清喝,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瞬间压下了殿中的嘈杂。众人望去,只见立于文官队列前方的,是一位身着深绯官袍、腰佩银鱼袋的年轻官员。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已褪尽青涩,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干练,正是近年来在工部屡立奇功、官声鹊起的侍郎白承宇。
他缓步出列,目光平静地扫过方才言辞激烈的几位大臣,最终向上首微微躬身:“太后,诸位大人忧心国本,其情可悯。然,陛下失踪,乃是为封印‘蚀渊’、拯救苍生所致,非寻常驾崩。陛下英灵或未远,岂可遽然论及后继?此非但不敬,更寒天下忠臣义士之心。”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清晰坚定:“且,太后摄政以来,轻徭薄赋,恢复民生,整顿吏治,北靖国力渐复,边境安宁,此乃有目共睹。‘女流’之说,实乃迂腐之见。国本之议,关乎国运,当慎之又慎。臣以为,至少……当待陛下失踪满五年之期,再议不迟。”
“白侍郎此言差矣!”立刻有人反驳,“法度就是法度!岂能因一人而废?五年?若五年后仍无消息,又当如何?国事岂能如此儿戏等待?”
“正是!白侍郎年轻,莫要感情用事!你与陛下有姻亲之谊,顾念旧情可以理解,但岂能因私废公?”
面对指责,白承宇面色不变,只淡淡道:“下官所言,非因私谊,乃为公义,为国体。陛下之功,堪与日月同辉;陛下之踪,亦牵系天下人心。仓促立嗣,若他日……陛下归来,又当如何自处?届时朝局震荡,孰之过?”
他目光转向帘后,语气恳切:“太后,江相,国本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当下之急,乃是继续稳固新政成果,恢复国力,安抚边陲。臣在工部深知,去岁推广的新式水车、改良织机,已使三郡百姓受益;疏通漕运、整修官道,商旅渐复。此方是社稷根基。请太后与江相明鉴。”
垂帘之后,良久传来孟太后平静无波的声音:“白侍郎所言,亦有理。国本之事,关乎祖宗法度,亦关乎天下人心。皇帝……是为救苍生而罹难,哀家与满朝文武,皆感念于心。”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此事,容后再议。江相,你以为如何?”
一直沉默立于百官之首的丞相江澈,此刻终于缓缓睁开半阖的眼眸。他年事已高,鬓发如雪,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他先是对太后微微欠身,然后转向群臣,声音苍老却极具分量:
“陛下之事,乃国殇,亦乃天机。‘蚀渊’之祸,非常理可度。老臣与太后之意相同,此事,急不得。”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众人,特别是在几个跳得最欢的宗室近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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