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初秋已带着凛冽的寒意,北风卷过宽阔的街道,将街角新铺就的水泥地面刮得一片灰白。然而城市东北角,紧邻旧日皇家苑囿的一片巨大工地,却被一种几乎沸腾的热浪所笼罩。
这里曾是荒废的皇家马场,如今被高大的木栅圈起。数以千计的役夫如同工蚁般涌动,号子声、夯土声、石木撞击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深坑正在被挖掘,那是未来建筑的地基;粗大的原木被能工巧匠凿刻出卯榫,搭建成复杂的支撑结构;远处,新开辟的道路上,满载着烧制好的青砖、开采出的巨型条石以及成桶成桶新鲜水泥(一种灰扑扑、粉末状的神奇混合物)的牛车排成长龙,源源不断地驶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新木的清香、石灰的呛味以及一种躁动的、属于开创新事物的气息。
一座前所未有的庞然大物,正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它的轮廓在尘土飞扬中已初具峥嵘——并非传统宫殿那种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华美,而是更接近一种简洁、厚重、充满几何力量的冷酷。方正的基座,高耸的墙体,预留的巨大窗洞,无不预示着内部空间的空旷敞亮。它更像一台巨大的机器,一个知识的容器,一个被命名为“格物院”的崭新心脏。
工地的核心地带,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曹操(林风)迎风而立。他身上是玄色的常服,外罩一件厚实的墨狐大氅,目光越过脚下喧嚣的工地,投向远方。北风卷起他大氅的下摆,猎猎作响,却撼动不了他身躯分毫,如同一块嵌入大地的黑色磐石。他身后半步,荀彧垂手侍立,素色的袍角在风中轻拂,脸上是惯常的温润沉静,眼神却复杂地扫视着这片代表了巨大变革的工地。
“文若,”曹操的声音不高,穿透工地的嘈杂却异常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看,这像什么?”
荀彧微微躬身,语气平和:“司空雄才伟略,此院规模宏大,前所未有。观其形制,方正严整,不类宫阙,倒似……倒似一座坚城。”
“坚城?”曹操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眼神锐利如鹰,“再坚固的城墙,能挡得住火药?能挡得住精钢锻打的投石?能挡得住人心?”他摇了摇头,目光沉凝,仿佛透过纷繁的表象看到了内在的逻辑结构,“它是一座工坊,一座锻造知识的工坊。把散落在各处、不成体系的‘奇技’,装进这铁壳子里,按照既定的……‘流程’,熔炼、锻造、提纯,成为真正可以驱动‘天下’的‘零件’。”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精确的词语,“一个‘系统’。一个可以不断迭代升级的知识‘系统’。”
系统……荀彧心中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他理解曹操的野心,也明白整合诸般技艺、统一研发管理对争霸天下的战略意义。然而,这格物院所代表的,绝非仅仅是技术本身。它背后那股挣脱传统束缚、重塑“道”与“器”关系的汹涌暗流,以及它将吸引、聚集起的那批不再以圣人之言为圭臬的“格物之士”,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忧虑。这庞大的骨架下,未来涌动的将是什么?
“司空深谋远虑。”荀彧最终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只是……人才遴选,尤其是主事之人,牵涉甚广。观星台、火药署、百工坊,皆有其主,如何统合协调?更需一位德才服众、能震慑诸方之人坐镇中枢。崔季珪(崔琰)才名素着,清正刚直,于士林之中声望极高……或许可担此任?”
曹操的目光骤然一冷,如同冰锥刺向荀彧。那瞬间释放的威压让荀彧呼吸也为之一窒。“崔季珪?”曹操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他的清名,是飘在天上的云,看着漂亮,却落不到实处。格物院要的是能看得懂图纸、算得清齿轮、闻得出硝石硫磺配比对不对的人!要的是沉得下心,钻得进‘物’里的人!不是只会引经据典、高谈阔论的道德先生!”他语气森然,“主事人选,我自有考量。文若,你的职责,是确保这‘系统’的骨架,严格按照图纸搭建起来。一根梁,一块砖,都不能错。至于里面将来运转的是人是鬼,是龙是蛇,由不得旁人置喙!”
荀彧心头一凛。曹操那句“是人是鬼,是龙是蛇”如同寒冰,瞬间冻结了他试图推荐的后续话语。他清晰地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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