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晕染了沈宅的飞檐翘角。檐下的铜铃锈迹斑斑,风掠过的时候,只发出一声沉闷喑哑的响,像是谁在喉间压着的呜咽。
病房里的药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檀香,是沈亦臻让张妈点上的。他说,念念喜欢这个味道。
沈亦臻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的锦被绣着缠枝莲纹,那是苏念亲手绣的,针脚细密,藏着岁岁年年的温柔。他的呼吸已经很轻了,轻得像一缕游丝,稍不留意就要散了去。枯瘦的手指蜷缩着,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鸾鸟纹玉佩,玉佩被摩挲得温润透亮,鸾鸟的翅膀舒展着,像是要载着两颗心,飞往云深不知处。
沈念安守在床边,红着眼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怕惊扰了父亲,更怕那缕游丝般的呼吸,会在她的一声哽咽里,彻底断了。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秋意正浓。沈亦臻的视线越过女儿的肩头,落在窗棂上,那里挂着一串风干的桂花,是去年秋天,他和苏念一起摘的。那时的苏念还笑着,说桂花酿的酒最香,等来年开春,要和他温一壶,看院里的玉兰花开。
可开春的时候,苏念走了。
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暮秋的日子,风里带着凉意。沈亦臻没有哭,只是握着她的手,从清晨坐到日暮,直到她的指尖彻底失了温度。他说:“念念,别急,等我把家里的事安顿好,就来陪你。”
这话,他只说了一遍,却字字句句,都刻在了骨血里。
苏念走后,沈亦臻的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他撑着一口气,处理了老宅的琐事,叮嘱了念安关于文物保护的诸多事宜,又看着外孙女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他说,要等孩子会叫爷爷奶奶了,他才能放心。
昨天,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爷爷”,脆生生的,像一颗甜枣,落进了沈亦臻的心坎里。他笑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苏念走后,他第一次笑得那样真切。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沈亦臻仿佛又看见了苏念。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穿着月白的旗袍,站在玉兰树下,对他笑。风扬起她的发梢,有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她的周身。
“亦臻。”她轻声唤他。
“念念。”他伸出手,想去牵她的手,指尖触到的,却是那枚温润的玉佩。
“我来接你了。”苏念的声音温柔得像水,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沈亦臻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觉得自己的身子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飘了起来,飘向那个站在玉兰树下的身影。
他走了。
走的时候,嘴角带着笑,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枚鸾鸟纹玉佩。
玉佩上的鸾鸟,一只翅膀微微扬起,像是在拥抱,另一只翅膀,护着身下的纹路,那是苏念当年亲手刻上去的,刻的是他们初见的日子。
沈念安伏在床边,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倾泻而出。她知道,父亲是去找母亲了。他们这一生,聚少离多,却从未放开过彼此的手。年少时的惊鸿一瞥,乱世里的相濡以沫,暮年时的相守相依,他们把一辈子的爱意,都融进了这枚小小的玉佩里。
张妈站在一旁,抹着眼泪,叹着气:“先生和夫人,总算是团圆了。”
按照沈亦臻的遗愿,沈念安要将他和苏念合葬在一起。墓地选在城郊的青山上,那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山下的溪流,也能看见漫山遍野的玉兰树。苏念生前最爱玉兰,说玉兰花开的时候,干净得像不染尘埃的雪。
下葬的那天,天很蓝,云很淡。沈念安抱着那枚鸾鸟纹玉佩,亲自将它放进了棺木里。玉佩躺在沈亦臻的掌心,和苏念的骨灰盒挨得很近,很近。
她请了最好的石匠,刻墓碑。墓碑是青灰色的,质地温润,像极了那枚玉佩。石匠问她,要刻什么字。
沈念安想了很久,想起父亲无数个夜晚,坐在窗前,摩挲着玉佩,低声说的那句话。
“目及皆是你,余生亦然。”
石匠一笔一划地刻着,刀锋落下,石屑纷飞。那十个字,刻在青灰色的墓碑上,像是从岁月里走出来的,带着沉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