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江南梅雨时节刚过,柴溪镇连日暴雨,河水猛涨。镇东头的私塾先生郭庭梧,这日正坐在家中发愁——屋角漏雨,滴滴答答落在接水的陶盆里,书案上刚给学生改好的作业洇湿了一片。
郭庭梧叹了口气,起身去挪书卷。此人三十五六年纪,相貌清癯,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虽是个穷教书匠,却在镇上颇有清名。他自幼熟读经史,尤擅文书,却因性情耿直,屡试不第,只得在镇上开馆授徒糊口。
正忙碌间,忽听门外有人叩门。
开门一看,是个穿灰布短褂的精瘦汉子,面带笑容:“可是郭先生?我家老爷请您过府一趟,有文书相托。”
郭庭梧诧异:“不知贵上是哪位?郭某一介寒儒,恐怕难当大任。”
那汉子神秘一笑,压低声音:“我家老爷便是这柴溪河的水神,素闻先生文笔锦绣,特请先生往水府一叙。”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湿漉漉的青玉令牌,上刻篆文“柴溪水府”。
郭庭梧心中一惊。他自幼听过柴溪水神的传说,镇西头还有座小庙,香火虽不旺盛,却也年年有人祭拜。他本不信这些,但眼前这人谈吐不俗,令牌入手冰凉沉实,不似凡物。
“既是神明相请,郭某不敢推辞。”他整了整衣冠,随那人出门。
此时天色已暗,两人行至镇外河边。那汉子取出一方黄帕往水面一铺,竟化作一条石板小径,直通水底。郭庭梧跟随其后,只见水分两侧,一路行去,水中鱼虾纷纷避让,水草摇曳似在行礼。
约莫走了半炷香功夫,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座青砖碧瓦的府邸,门楣上书“柴溪水府”,两旁有虾兵蟹将把守,虽是人形,却还留着甲壳长须,见他们来了,齐齐躬身。
水府大堂中,水神端坐主位。他四十许人相貌,面如冠玉,三缕长髯,身着碧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颇有威仪。见郭庭梧进来,起身相迎:“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冒昧相请,还望海涵。”
郭庭梧忙躬身还礼。两人叙话间,水神叹道:“我虽掌一方水域,却也有诸多文书往来——与上下游河神互通水讯,向城隍报送本地风调雨顺,还有水族名册、祈雨表文等,琐事繁多。府中原有几位文书,或调任或告老,如今竟无人可用。闻先生文采斐然,特请先生屈就水府书记一职。”
郭庭梧心中思量:自己虽无功名,但能一展才学,也不枉读了这些年圣贤书。何况水神以礼相待,诚意相邀,便应承下来。
水神大喜,当即设宴款待。席间菜肴皆是水中珍品,有藕如白玉,鱼脍如霜,更有一种碧色美酒,饮之清凉沁脾。水神又命人取来官服印信——是一方青玉小印,上刻“柴溪水府书记”。
正饮宴间,忽闻门外喧哗。只见一青衣老者大步走入,鹤发童颜,双目炯炯有神,腰间悬个朱红葫芦。水神笑道:“胡先生来得正好,这位是新任书记郭先生。”
老者打量郭庭梧几眼,抚掌笑道:“好好好,总算来了个正经读书人!”自顾自在郭庭梧身旁坐下,取葫芦斟酒,“老朽姓胡,在这柴溪修行三百年,最爱结交文人雅士。郭先生日后若有闲暇,可来我洞府吃茶。”
郭庭梧见这老者洒脱不羁,心中生出几分亲近。后来才知,这位胡先生原是一只得道老狐,在柴溪北山修行,与水神是多年老友,时常来水府走动。
郭庭梧在水府住下,才知水神公务果然繁忙。每日有各地水族来报水文,有渔民祭祀需做记录,还有亡魂落水待审之案。
这日,水府堂前来了个年轻女子,浑身湿透,面容凄苦,自称是上游柳河村人,姓陈名秀娘。她哭诉道:三日前在河边洗衣,被本村财主李老财之子推入水中溺死,那恶少反诬她失足落水,如今冤魂不散,求水神做主。
水神皱眉:“此案当属城隍审理,你怎来我水府?”
秀娘泣道:“城隍司说我是溺死之鬼,当归水府管;水府又说人命官司当归城隍。小女子两头奔走,已三日不得伸冤。”
郭庭梧在一旁听了,心中不忍,起身道:“神君,人命关天,既亡于水中,我水府便有审理之责。若推诿不管,与人间昏官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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