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总算是熬出了头。
说是出了月子,其实身子还是虚的,走路脚下飘,干点活就冒虚汗。
可婆婆王桂花已经等不及了,看我能在屋里走动,立马就把家里的活儿一股脑又扔了回来。
做饭、洗衣、喂猪、打扫,一样不少,还得加上一样最磨人的——带孩子。
孩子一天一个样,出了满月,脸上皱巴巴的红皮褪了,露出白净的皮肉,眼睛也睁得大了,黑溜溜的,像两粒水葡萄。
他爱哭,饿了哭,尿了哭,睡不着也哭,嗓门还挺大,哭起来能掀翻屋顶。
婆婆高兴的时候,会过来逗弄两下,一口一个“大孙子”
,可孩子一哭,她立马就烦了,眉毛一竖:“哭什么哭!
跟你那个没用的娘一样,就是个哭巴精!”
然后甩手就走。
张左明对这个儿子,态度依旧模糊。
偶尔回来,要是赶上孩子没哭没闹,他会凑近了看两眼,用手指头戳戳孩子的小脸,嘿嘿笑两声,说句“像我”
。
可要是孩子正哭得凶,他立马就皱起眉头,一脸嫌弃,骂骂咧咧地躲出去,好像那哭声能脏了他的耳朵。
他照样是三天两头不见人影,这个爹,当得有名无实。
最让我提心吊胆的,还是大伯子张左腾。
他还是常来,依旧蹲在墙根,像个沉默的影子。
但他看孩子的眼神,和看我的时候不一样。
看我,是冰冷的掂量;看孩子,那眼神深处,却好像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有时他会凑得很近,盯着孩子的脸看,看得我脊背凉,赶紧把孩子抱紧。
他会莫名其妙地问一句:“这孩子,像谁?”
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含糊地答:“小孩儿,一天一个样,看不出来。”
他就不再说话,退回墙角,继续用那种让人不安的目光扫视。
孩子还没个正经名字,婆婆整天“大孙子”
、“心肝”
地叫,张左明压根不管这事。
我心里着急,总不能一直“娃儿”
、“娃儿”
地叫吧?可在这个家,我人微言轻,取名这种事,轮不到我开口。
转眼进了冬月,天寒地冻。
这天,外面飘着细碎的雪花,屋里烧着炕,还是有点冷飕飕的。
我正抱着孩子哄他睡觉,婆婆在纳鞋底,张左明不知道又野哪儿去了。
院门吱呀一响,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毡帽的老头儿跺着脚上的雪走了进来,是公公张老栓。
公公是个闷葫芦,平时很少说话,在家里像个透明人。
他常年腰疼,干不了重活,大部分时间就是蹲在门口晒太阳,或者侍弄屋后那一小片菜地。
对我这个儿媳妇,他也没什么好脸色,也没什么坏脸色,基本就当看不见。
婆婆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今天咋这么早?”
公公没理她,摘下毡帽,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目光却落在了我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平时很少正眼看孙子,今天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孩子刚好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也看着这个陌生的爷爷。
屋里一阵沉默,只有婆婆纳鞋底的拉线声。
突然,公公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样:“娃儿……取名了没?”
婆婆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说:“取啥名?不是叫着大孙子吗?左明那个死鬼也不上心!”
公公没接婆婆的话,依旧看着孩子,慢吞吞地说:“我看……就叫张力吧。”
“张力?”
婆婆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皱起眉头,“这啥名?咋想起取这个名?”
我也愣住了,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张力?这个名字听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硬邦邦的,不像别的孩子叫什么“宝”
啊“福”
啊的。
公公为啥突然要给孙子取名?还取了这么个名字?
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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