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枝桠间,终于透出了星星点点的绿,雪融后的残雪堆在墙角,渐渐化作了湿漉漉的水痕。溪村的春日来得悄无声息,田埂上的草芽顶破了泥土,河塘的冰化开了大半,冰裂的脆响伴着流水声,在清晨的巷子里悠悠回荡。
城里琴会的日子,就定在春分这天。
头天夜里,林望家的堂屋就亮了半宿的灯。母亲们聚在一块儿,给孩子们缝补衣裳,阿辰的蓝布衫袖口磨破了,阿辰娘连夜缀上了一块青布补丁;小豆子的裤子短了一截,小豆子娘接了段红布条,看着竟添了几分活泼;妞妞的辫子上,被娘系上了两根粉绸带,衬得小脸越发白净。孩子们也没闲着,阿辰把枣木琴擦了一遍又一遍,琴身亮得能照见人影;小豆子给葫芦琴换了新的琴弦,又用红绸缠了琴颈;妞妞则把那朵风干的野菊花,小心翼翼地别在了木板琴的琴穗上。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聚满了人。两村的乡亲们都来送行,张大爷扛着那面“槐下琴社”的小旗子,旗杆上还系了串彩纸做的小铃铛,风一吹,叮当作响。李老夫子也来了,手里攥着一卷新抄的《踏雪寻琴》曲谱,再三叮嘱孩子们:“莫慌,就当是在老槐树下练琴,把心里的山水弹出来就好。”
牛车早就备好了,车板上铺着厚厚的稻草,还垫了几条棉被。孩子们抱着各自的琴,小心翼翼地坐上去,阿辰举着小旗子,坐在最前头,腰板挺得笔直。林望背着梧桐古琴,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莫先生捎来的琴会帖子。母亲们往车上塞着米糕、鸡蛋、咸菜,阿辰娘红着眼眶,又给阿辰塞了件厚棉袄:“城里风大,别冻着。”
牛车轱辘轱辘地碾过青石板路,碾过田埂上的草芽,往城里去。春日的晨雾还没散,裹着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漫过牛车的车帘。孩子们掀开帘子往外看,田埂上的麦苗绿油油的,河塘里的水清清亮亮,几只白鹭掠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阿辰忽然抱着枣木琴,轻轻拨了一下弦。琴声清越,混着晨雾里的鸟鸣,格外动听。小豆子跟着拨弄葫芦琴,调子憨憨的,像是牛车碾过泥土的声响;妞妞的木板琴也响了起来,声音软软的,像是春风拂过草芽。
林望看着这群孩子,嘴角噙着笑,指尖也跟着拨动琴弦。梧桐古琴的声音醇厚,和着孩子们的琴声,汇成了一首春日的晨曲。琴声飘出牛车,飘进晨雾里,飘向远方的田野,惊起了田埂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远处的城墙轮廓清晰起来。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城里的热闹气息,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车马声、叫卖声、铃铛声,混在一起,和溪村的宁静截然不同。
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扒着车帘往外看,小眼睛里满是好奇。阿辰的小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彩纸铃铛叮当作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牛车刚到城门口,就见莫先生领着松风琴馆的弟子们,候在那里。莫先生穿着一件青色长衫,手里抱着那张莹润的桐木古琴,看见孩子们,连忙笑着迎上来:“可算来了!琴会的戏台都搭好了,就等你们这曲《踏雪寻琴》了。”
松风琴馆的弟子们也围了上来,帮着孩子们搬琴,扶着他们下车。那个穿蓝缎子的少年,看见小豆子的葫芦琴,眼睛一亮:“这琴,今日定能惊艳众人!”
孩子们跟着莫先生往里走,街道两旁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琴会的。有人指着孩子们怀里的琴,小声议论:“这是哪里来的孩子?琴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听说是什么槐下琴社,曲子是自己编的,叫什么《踏雪寻琴》。”
阿辰听见了,把小旗子举得更高,小胸脯挺得更直。小豆子攥着葫芦琴的琴颈,脚步迈得稳稳的。妞妞牵着林望的衣角,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怯意,只有对弹琴的期待。
琴会的戏台,搭在城里的城隍庙前,台子上铺着红毡,周围摆满了鲜花。台下早已人山人海,有穿着锦缎的富家子弟,有须发皆白的老琴师,还有抱着孩子的寻常百姓。
莫先生领着孩子们,绕到戏台的后台。后台里,各路琴师都在准备,有的调弦,有的试音,琴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孩子们找了个角落,放下琴,开始静心调息。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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