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
反正戴着席压子,他又没认出来我。这是三节子看见郭修谋之后安慰自己的话,当然,这话他藏在心里,谁也不知道。
郭修谋肯定那伙人的头头就是三节子,虽然他极力变换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执喜多年,郭修谋练就了一张好嘴的同时也练就了一双好眼。嘴巴会说是执事的基本功,村里几个常年执喜的人没有一个闷葫芦,否则没法替主家排忧解难。一双好眼让郭修谋过目不忘,下次见到了自然熟络起来,一回生两回熟,事情自然就好办了,这也是执喜的基本功,偶尔遇到难缠头,因为在一起喝过酒,被对方当大客陪过,讲究的人自然就不好太不给面子,一给面子,狠话就说不出来,狠事也做不来,本来剑拔弩张的双方就缓和了,事情一旦缓和,一来二去,你让让我让让,看似复杂的事情就解决了。
郭修谋就有这个本事。郭修谋敢保证,只要见过一面,他能叫出对方的姓名,在哪里见过,跟谁,甚至喝过什么酒,他都记得。他不相信三节子没认出他,认出他没打招呼,说明对方不想让他知道,或者说不想跟他相认。三节子不跟自己相认,只能说明对方不愿意,故意不打招呼,以免麻烦。三节子能有什么事?一个马子头,带着一帮手下,奔波三十多里地来看一场玩把戏的,说出来谁都不信,那事情就很简单了,人家要干自己的老本行。是的,作为马子头三节子,断不会在这样一个夏日的晚上来青石街看玩把戏的,郭修谋肯定,三节子要惹事。
郭修谋走出饭店脑子里还一直盘亘着一个念头:他们今晚要去哪里下手?青石镇大着呢,五十八个村子,哪个村子都有三五家所谓的富户,哪家富户都能榨出个三两百的大洋,两三头大牲口,更遑论山前的平原上的富裕户了,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土财主,光是土地三顷五顷的不下十几家,尤其东楼的那个孙茂池,简直就是阔得流油,家里光家丁就养了十几个,就是不起眼的山套里的苗家庄不也是有苗家那样的陈实户么。郭修谋断定三节子不会去山套里,也许是路过,郭修谋这样安慰自己。
教堂门口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早已围满了人,就连一边的树上也有,远远地看像是树上也结了人。人们屏声敛息,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圈子里一个壮实的汉子正表演硬功。那人左手一块青砖,右手中指不停地钻,旁边一个解说地不停地聒噪说,快看,快看,钻了一半了,哇,又钻了一些,快了,快了,这是来自少林寺的硬气功,练好了开石裂碑不在话下,快看,快看……郭修谋挤不进去,当然他也没打算挤进去,就选了个高一点的地势远远地看。说是看,其实一点都没看心里去,脑子里想的还是三节子。
没有心情看玩把戏,郭修谋又折回李家羊肉汤馆,想看看三节子走了没有。昏黄的灯影里,三节子几个还在,另外一桌也有几个人,同样的也戴着席压子。郭修谋数了数,也是五个,这样说,三节子不止一帮人,这是郭修谋躲在暗影里得出的结论。今晚的动静看样子不小,这是郭修谋的另一个结论。
屋里的人全部起了身,靠外的那桌五个人抬起手打个拱,依次出了饭店。出了饭店的这帮人四下里看了一下,走在头前的一个咳嗽了一声,带头疾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那条小胡同通着去山套里的大路。仅凭一声咳嗽,郭修谋听出了那人就是邵庄户。作为上下庄的老邻居,邵家楼的哪个人郭修谋不熟悉,不谦虚地说,那熟悉程度不亚苗家庄。
有狼子剥了。这是郭修谋得出的又一个结论。山南的两伙马子凑在一起,这事还能小?山南大大小小十几伙马子,若论名气,邵庄户不次于三节子,在青石街,邵庄户的名气还稍高一些,如今两伙马子聚在李家饭店,若说他们纯粹为了喝羊肉汤,傻子都不信。
自从前年被杨团长清剿得元气大伤之后,邵庄户基本上销声匿迹,以至于许多人误认为山南的马子里没了邵庄户这一号了。作为上下村的老邻居,两年时间里郭修谋只见过邵庄户一次,那还是在韩庄集上。当时郭修谋的一个本家侄子传启,他奉主家安排去买鲤鱼,在韩庄街碰到了邵庄户,邵庄户挎着一个粪箕子,席压子压得很低,样子十足的庄户主,殊不知却是山南颇有名气的马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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