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张靠墙的角落桌子坐下。小伙计很快端上来两碗看不出内容、稠糊糊的汤羹,几个黑面馍,一碟咸得发苦的萝卜干。这就是“糙饭”。
李致贤并不挑剔,慢慢吃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大堂里零散的对话。陈默也默不作声,一边吃,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邻桌是三个行脚商人模样的,正在低声抱怨天气和行情。
“……这鬼天气,货要是被雪堵在半路,可就亏大了。”
“知足吧,能平安到这店里就不错了。听说北边道上不太平,前些日子黑风岭那边,有商队被抢了,人差点都没回来。”
“哼,这世道……”
另一桌是两个带刀的汉子,闷头喝酒,很少交谈,但眼神凌厉,不时扫视全场,似乎在防范什么。
而靠近火塘、声音稍大的那一桌,围坐着四五个人,打扮介于普通旅人和苦力之间,口音混杂,正在议论着什么,神情有些激动。李致贤凝神细听。
“……千真万确!俺二舅家的表亲就在蔚县矿上干活,他说了,那根本不是天灾闹的!”一个颧骨高耸的汉子灌了口劣酒,压低声音却难掩愤慨,“蝗虫是厉害,可往年也有,没见饿死这么多人!是矿上……”
“嘘!王老五,你小声点!不要命了?”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连忙扯他袖子,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那叫王老五的汉子梗着脖子,但声音终究还是低了下去:“怕什么?这都逃出来了,还怕他们听见?俺说,就是‘黑心矿’闹的!官家的矿,让那些黑心的管事和地头蛇把持了,拼命往下挖,不管工人死活,透水、塌方,死了多少人?瞒着!朝廷拨下来修矿道、安顿死伤的钱,被层层克扣,到俺们手里,毛都不剩!工钱还拖着不发,拿什么买粮?”
“是啊,”另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接口,声音带着哭腔,“矿上不让走,说是签了契的,走了就是逃工,抓回来往死里打。可留在那儿,也是饿死、累死、砸死……实在没法子了,才拼了命跑出来。路上……路上还遇到截道的,抢俺们那点可怜的盘缠……”
“黑心矿”三个字,再次刺入李致贤耳中。与流民青疤汉子的警告,与昨夜驿舍的矿图,隐隐呼应。这些矿工流民的话,虽是一家之言,却提供了更具体的细节:瞒报矿难,克扣抚恤,强征劳役,盘剥工钱……若属实,这已不仅仅是吏治腐败,而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是逼民造反的祸根!
他注意到,当这几个矿工流民提到“黑心矿”时,大堂里其他几桌客人,有的下意识挪开目光,有的露出同情之色,也有个别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那柜台后的胖掌柜,擦桌子的动作似乎也慢了一拍,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唉,这世道,老百姓没活路啊。”年长的矿工叹息,“官府不管,恶霸横行。也亏得……亏得还有些有良心的。”
“有良心的?谁?”王老五嗤笑,“那些当官的?还是那些为富不仁的财主?”
“不是他们。”年长的矿工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但李致贤坐得近,还是隐约捕捉到,“是……是‘猫鹰爷’的人。”
猫鹰爷!李致贤心中一动,手中汤匙微微一顿。
“猫鹰爷?”王老五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那都是传说,谁知道真假。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也是贼。贼能救得了咱?”
“你懂个屁!”年长的矿工似乎有些激动,“俺亲眼见过的!就在逃出来的路上,过鹰嘴崖那边,俺们又冷又饿,实在走不动了,蜷在山洞里等死。半夜里,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进来,放下些东西就走了。第二天醒来,洞口放着两袋杂合面,一包盐,还有一小坛烧酒!不是‘猫鹰爷’的人,谁他妈会管我们这些逃矿的烂命?那些当官的?那些抢我们的路霸?”
他的声音虽然压着,但那股混杂着感激、难以置信和后怕的情绪,却流露无疑。“东西不多,但救了好几条命。袋子上……没留名,但压了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个记号,俺认得,就是他们说的……猫鹰的爪子印!”
猫鹰爪印!这比单纯的传说更具象了。李致贤想起三岔路口那汉子斧柄上的“收翅鸟”标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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