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哨声还在山间回荡时,李致贤已经策马冲出了三里地。
他没有沿着官道继续向北,而是在第一个岔路口果断转向,拐进了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这条路由猎人和采药人踩出,狭窄崎岖,马匹只能缓步而行,但好处是隐蔽——林木茂密,藤蔓交错,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李致贤勒马停下,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追兵果然沿着官道追去了。他稍稍松了口气,但没有放松警惕。对方既然能在此处设伏,说明对他的行踪早有掌握,不可能只有一条追踪路线。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老树后,自己则攀上一处岩石,借着高处视野观察四周。晨雾已经散尽,山林在秋阳下显出清晰的轮廓。东边是官道,西边是连绵的群山,北边……京城的方向,此刻看来竟有些遥远。
李致贤从怀中取出那枚铁片,在阳光下仔细端详。“茂山”二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背面的地图线条虽然简单,却标注了几处关键地形。他对照着眼前的景象,试图找到对应——这条小径是否在地图上有标示?那个三角形标记的巢穴,又在哪个方位?
但仅凭一张简略的地图,没有参照物,没有比例,想要在茫茫群山中定位谈何容易。李致贤收起铁片,又拿出黄菡画的猫头鹰图案。孩子的笔触稚嫩,却抓住了神韵:那确实是一张老人脸,皱纹如刀刻,眼神……李致贤忽然觉得,那眼神中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是疲惫,也是决绝。
就像他这些年见过的许多含冤者,那些在衙门外击鼓鸣冤的百姓,那些递上血书的老者。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豁出去的无畏。
如果“茂儿爷”真是这样的存在,那么他的行为就不仅仅是劫富济贫那么简单了。他在用非法的手段,争取某种……公道?
李致贤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他是朝廷命官,不该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律法就是律法,犯罪就是犯罪,无论动机如何。
可是黄菡的问题又在他耳边响起:“如果他是好人,李叔叔为什么还要抓他?”
马蹄声。
很轻微,但李致贤的耳朵捕捉到了。不止一匹马,从西边来的,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他立刻滑下岩石,解开马缰,牵马躲进更深的树丛。
透过枝叶缝隙,他看见五骑从小径另一端转出。马上的人穿着粗布衣裳,但坐姿挺拔,马术娴熟,绝不是普通山民。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面庞黝黑,左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在李致贤刚才停留的地方勒马。
“刚才这里有马蹄印。”刀疤脸汉子俯身查看地面,“新鲜的,不超过一刻钟。”
另一人下马,蹲在地上仔细辨认:“只有一匹马,往那边去了。”他指向李致贤藏身的方向。
李致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计算着如果动手,有多少胜算。一对五,还是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几乎没有机会。
刀疤脸汉子却没有立刻追击。他环顾四周,沉声道:“老大吩咐过,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的任务是确认他的去向,不是动手。”
“可是二哥,”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道,“这人知道老头的下落,还传那种话……”
“传话?”刀疤脸冷笑,“‘猫头鹰醒了,该清账了’——你觉得老头会跟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
众人一愣。
“那人是官。”刀疤脸缓缓道,“虽然扮作行商,但那股子官气掩不住。而且他太镇定了,面对我们三人围堵,还能编出那套说辞。这不是普通人。”
“官?”年轻人大惊,“那岂不是……”
“对,京城来的官。”刀疤脸的眼神阴沉下来,“而且可能是冲着老大来的。老头的事,恐怕只是个引子。”
李致贤在树丛中屏住呼吸。这人的判断力好生厉害,几乎猜中了他的身份和目的。更关键的是,他口中的“老大”,应该就是“茂儿爷”本人。而“老头”——持刀老人——似乎与“老大”有着某种复杂的关系,甚至可能产生了分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另一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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