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和十八年正月二十八,已时三刻至申时(上午十点至下午五点)。短短数个时辰,对于河阳三城(河阳、河阴、河内)及其周边广阔地域而言,不啻于一场天翻地覆的浩劫与重生。李铁崖精心编织的罗网,在飞凤陂那场血腥的伏击中骤然收紧,随后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河洛北门的战场。
北门的陷落,并非战斗的结束,而是更惨烈厮杀的开始。李嗣肱所部虽成功突入城内,控制了北门及附近一段城墙,然河阳乃汴梁经营多年的重镇,城内驻军除李思安带出的三百亲卫,仍有近八千之众,分守四门、府库、武库、粮仓及各处要隘。主将虽死,副将、都指挥使等中级军官仍在,最初的混乱过后,抵抗迅速组织起来。
“报!西门守军正在集结,试图向城内反扑!”
“南门守军关闭城门,正在登城布防!”
“东街出现大队汴梁军,弓弩齐备,正向北门推进!”
坏消息不断传来。李嗣肱浑身浴血,立于北门城楼,俯瞰着城内升腾的浓烟与四处爆发的零星战斗,心中冷静如冰。他知道,凭自己这两千余奇兵(入城后与伪装部队汇合),绝无可能短时间内歼灭八千守军、控制全城。奇袭的目的,在于制造混乱,抢占要点,为后续主力入城创造条件,更要紧的,是配合西路李恬水军,隔绝外援。
“传令!”李嗣肱嘶声喝道,声音因激战而沙哑,“第一都,死守北门及城墙,绝不容有失!多备滚木礌石,弓弩上墙!第二都,分兵抢占城内钟鼓楼、十字街口等要地,竖起我军大旗,擂鼓呐喊,迷惑敌军,制造我军已控全城假象!第三都,随我来!目标——府库、武库、粮仓!能占则占,不能占,则纵火焚之!绝不给敌军留一粒粮,一张弓!”
“第四都,分作数队,携带火油、毒烟,穿街走巷,四处纵火,制造混乱,袭击小股敌军,延缓其集结速度!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决战,是搅乱,是破坏,是拖住他们,等待李恬将军和王琨将军!”
命令下达,两千余昭义悍卒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在河阳城的大街小巷中爆开。他们不追求阵地,不进行正面决战,而是化整为零,依仗对巷战的熟悉(训练科目之一)和悍勇,进行着最残酷、最混乱的贴身搏杀。火箭射向府衙、军营,火油罐掷入粮囤、马厩,毒烟在狭窄的街巷中弥漫。汴梁守军人数虽众,然主将新丧,指挥不协,更被这无孔不入的袭扰和四处燃起的大火搞得晕头转向,无法形成有效的反击合力。
李嗣肱亲率最精锐的第三都五百人,直扑城中心的节度使府库与武库。沿途遭遇数股汴梁军拦截,皆被他们以强弩开道、短兵突进的凶狠打法迅速击溃。至午时初,第三都成功夺取防卫相对薄弱的府库,斩杀守库官,缴获大量钱帛文书。随即转攻隔壁武库,遭遇激烈抵抗。武库守军约三百,据坚门死守。李嗣肱强攻不下,心一横,令人将缴获的部分火油泼洒于武库外墙,火箭齐发!
“轰——!” 烈焰冲天而起,迅速吞没了武库大门及部分库房。里面存储的箭矢、弓弩、乃至部分甲仗,在烈火中劈啪作响,化为灰烬。冲天的火光与浓烟,成为河阳城中最醒目的地标,也彻底击垮了部分守军抵抗的意志。
与此同时,李恬顺流东下的船队,已抵近河阳以西二十里的江面。远远望见河阳城冲天的火光与烟柱,李恬精神大振。
“加速!目标,孟津渡!” 他厉声下令。孟津渡乃河阳以西最重要的黄河渡口,控扼洛阳至河阳水路咽喉。
未时正(下午两点),昭义水军前锋抵达孟津渡。渡口守军约千人,见上游突然出现大批战船,猝不及防。李恬不待敌军集结,命令船队靠岸,精锐步卒跃船登岸,发起猛攻。同时,分派数艘快船,满载弓弩手,沿河游弋,射杀试图集结或乘船逃走的汴梁军。
渡口战斗毫无悬念。守军本就兵力不足,更兼主城危急,士气低落,不到半个时辰,孟津渡易手。李恬立刻分兵把守,并派出斥候,向河阳方向侦察联络。
几乎在夺取孟津渡的同时,下游不远的茅津渡也传来捷报,另一支分遣队顺利攻克。至此,河阳以西两处关键渡口尽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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