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装病的事,终究没能瞒过贾母。老太太亲自过来瞧他时,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在宝玉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我们:“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吓着了?”
我知道瞒不过,只得一五一十回了。说到有人跳墙时,贾母的脸色渐渐沉下来。等我说完,她沉默良久,方缓缓道:“我料到必有此事。如今各处上夜都不小心,还是小事,只怕他们就是贼,也未可知。”
这话说得重,屋里顿时静了。恰巧这时邢夫人、尤氏过来请安,凤姐、李纨和众姐妹也都在场,听了这话,一个个屏息垂首,谁也不敢接话。
独有三姑娘探春,从座位上站起身,向前一步道:“老祖宗说得是。近因凤姐姐身子不好,几日园内的人比先放肆了许多。”
我站在宝玉床边,手里端着药碗,悄悄抬眼看去。探春今日穿一件秋香色缎面比甲,站在众人中,身姿挺拔,声音清亮。
“先前不过是大家偷着一时半刻,或夜里坐更时,三四个人聚在一处,或掷骰,或斗牌,小小的顽意,不过为熬困。”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近来渐次放诞,竟开了赌局,甚至有头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三百吊的大输赢。半月前竟有争斗相打之事。”
我心中一惊。这些事我们底下人虽有耳闻,却不想竟到了这个地步。三百吊钱,那可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了。
贾母听了,猛地看向探春:“你既知道,为何不早回我们来?”
探春不慌不忙道:“我因想着太太事多,且连日不自在,所以没回。只告诉了大嫂子和管事的人们,戒饬过几次,近日好些。”
贾母连连摇头:“你姑娘家,如何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她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少有的严厉,“你自为耍钱常事,不过怕起争端;殊不知夜间既耍钱,就保不住不吃酒;既吃酒,就免不得门户任意开锁,或买东西,寻张不见李。其中夜静人稀,趁便藏贼引盗,何等事作不出来。”
老太太每说一句,屋里众人的头便低一分。我手里药碗的温度渐渐散去,却忘了放下。
“况且园内你姊妹们起居所伴者皆系丫头媳妇们,贤愚混杂。贼盗事小,再有别事,倘略沾带些,关系不小。”贾母最后道,“这事岂可轻恕。”
探春默默退回去坐下。这时凤姐挣扎着起身——她病了几日,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比先前好些了——道:“偏生我又病了,竟不知这些事。”说着回头命人,“速传林之孝家的等总理家事四个媳妇到来!”
她这话说得急,牵动了咳嗽,平儿忙上前轻抚她的背。我看在眼里,想起前几日凤姐为筹钱典当金项圈的事,心里明白她此刻的难处——管家出了纰漏,首当其冲的便是她。
林之孝家的带着另外三个管事媳妇匆匆赶来,一进屋便觉气氛不对,忙垂手站定。贾母命她们近前,当着众人的面,将探春所说之事又问了一遍。
林之孝家的脸色变了又变,跪下来道:“奴才们失察,求老太太责罚。”
贾母并不叫起,只道:“即刻查了头家赌家来,有人出首者赏,隐情不告者罚。”
这话一出,满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我悄悄看向宝玉,他半靠在床头,眼睛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么。
林之孝家的等人哪敢怠慢,忙退出去查办。这一去便是大半日,我们守在怡红院里,能听见外头不时传来脚步声、低语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心慌。
晌午时分,消息渐渐传开了。说是查得大头家三人,小头家八人,聚赌者通共二十多人,都带到贾母院里跪着。我服侍宝玉吃了药,他忽然低声道:“你去瞧瞧,回来告诉我。”
我明白他的心思——这事闹得大,他虽在病中,也放不下心。便嘱咐麝月好生照看,自己往贾母院里去。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磕头声和求饶声。我站在廊下,透过月洞窗往里瞧。只见院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都是些婆子媳妇。贾母坐在正中檐下的太师椅上,邢夫人、王夫人分坐两旁,凤姐勉强支着身子坐在下首。
林之孝家的正在回话:“……这三个大头家,一个是奴才的两姨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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