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查赌风波后,园子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沉闷。我虽在怡红院伺候宝玉,也能从往来丫鬟婆子的神色里,觉察出不寻常的压抑。
这日午后,宝玉服了药刚睡下,我便坐在廊下做些针线。秋日的阳光透过渐渐稀疏的梧桐叶,洒下一地斑驳。忽见侍书匆匆从角门进来,脸上带着些慌张。她是探春姑娘房里的,素来沉稳,这般神色倒少见。
“侍书姐姐这是往哪儿去?”我放下针线起身。
侍书见是我,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可了不得,方才邢夫人在二姑娘屋里发了好大的火,把二姑娘说得直掉眼泪。”
我一怔:“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那日查赌的事。”侍书往四周瞧了瞧,声音更低了,“二姑娘的乳母不是被撵出去了么?邢夫人今日来,话里话外埋怨二姑娘不会管教下人,丢了她们长房的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迎春姑娘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最是温柔沉默,遇事只往后退,从不会与人争执。邢夫人那般厉害的人物,她怎么招架得住?
正说着,忽听见那边院子里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听着像是邢夫人的声音,虽听不清说什么,但那语调尖利,隔着院子都能觉出寒意。
侍书忙道:“我得回去了,我们姑娘让我去老太太屋里回话。”说着匆匆走了。
我重新坐下,手里的针线却做不下去了。想起迎春姑娘那张总是安静的脸,心里有些发酸。这府里的姑娘们,看着金尊玉贵,可各有各的难处。探春要强,却因是庶出总觉低人一等;惜春孤介,早早看透了这繁华下的虚无;黛玉寄人篱下,心思敏感;宝钗周全,却也活得不自在。而迎春,或许是最无奈的一个——亲娘早逝,继母不亲,父亲不管,兄嫂不顾,真真是“没人疼的”。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边院门开了。我抬眼望去,见邢夫人从里面出来,脸色铁青,身后的丫头婆子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迎春姑娘送到院门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见肩膀微微缩着,像秋风中一片瑟瑟的叶子。
邢夫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迎春在门口站了半晌,才慢慢转身回去。那背影,说不出的落寞。
我叹了口气,正要继续做针线,忽见一个小丫头从那边院子溜出来,是迎春屋里的莲花。她见了我,像见了救星似的跑过来。
“袭人姐姐!”她喘着气,眼圈红红的,“你可知道琏二奶奶在哪儿?我们姑娘屋里的绣橘姐姐要去找二奶奶呢!”
“为了什么事?”我拉她到廊下坐着。
莲花抹了抹眼睛,这才断断续续说了。原来迎春姑娘有一个攒珠累金凤,是前年老太太赏的,平日里收着,逢年过节才戴。前几日姑娘想拿出来看看,却发现不见了。问乳母,乳母支支吾吾说不清。今日绣橘又提起这事,说是乳母拿去典了银子做赌本了。
“绣橘姐姐气得要去回二奶奶,姑娘不让,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莲花说着又要哭,“可那是老太太赏的东西,要是真没了,可怎么好?”
正说着,那边院里传来争执声。我和莲花对视一眼,悄悄往那边走去。隔着院墙,能听见里面说话。
“……姑娘怎这样软弱!都要省起事来,将来连姑娘还骗了去呢。我竟去的是!”这是绣橘的声音,带着气愤。
接着是迎春微弱的声音:“罢,罢,罢,省些事吧。宁可没有了,又何必生事。”
我透过月洞窗往里瞧,只见迎春坐在窗下炕上,低着头,手里绞着一条帕子。绣橘站在她面前,脸涨得通红。旁边还站着个媳妇,是迎春乳母的儿媳王住儿家的,陪着笑,眼里却闪着精光。
“姑娘的金丝凤,原是我们老奶奶老糊涂了,输了几个钱,没的捞梢,所以暂借了去。”王住儿家的声音又软又滑,“原说一日半晌就赎的,因总未捞过本来,就迟住了。可巧今儿又不知谁走了风声,弄出事来。”
她往前凑了凑:“如今还要求姑娘看从小儿吃奶的情常,往老太太那边去讨个情面,救出他老人家来才好。”
迎春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声音却难得的清晰:“好嫂子,你趁早儿打了这妄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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