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过授牌台,沈铁头那双如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掀开了沉重的铁箱。
九百九十九枚铁牌在大箱开启的瞬间,发出了细密如潮汐般的嗡鸣。
那些铁牌并非寻常兵器的冷亮,而是淬了一层如深海般的幽青。
当冬日凛冽的寒风灌入箱体,铁牌表面的蜂蜡残余被风一激,竟像是活了过来,一层层繁复的纹路在青光中舒展。
那是战死者的掌纹,扭曲、苍劲,如同烙印在生铁上的诅咒,又或是勋章。
阿木尔第一个登台。
他那只曾握碎过北狄喉咙的手,此刻颤抖得厉害。
当他从沈铁头手中接过第一枚铁牌时,指尖触碰到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铁牌正面,“阿勒坦·阴山斩十七级”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透着一股惨烈的铁锈红。
这字迹的起笔带钩,末尾微沉。
卫渊蹲在台基旁,余光扫过那枚铁牌。
这种特殊的弧度,他太熟悉了。
那是雁门关第三座烽燧台上,那一排钉入青砖的铁钉所呈现的天然弧度。
在那个为了守住最后一寸国土的夜晚,阿木尔的哥哥阿勒坦,就是用命在这组铁钉下拼光了最后一滴血。
甚至连铁牌边缘嵌的那块碎甲,其上凝固的蜡点在寒风中裂开的纹路,都与当年白狼川冰面碎裂的痕迹如出一辙。
这不是冰冷的兵器,这是卫家军魂的转生。
阿木尔死死咬着牙,眼眶赤红。
周围的汉子们也看清了那些铁牌上的内容。
每一步杀敌,每一处伤痕,在这枚牌子上都有迹可循。
这种信息获取的闭环,让原本沉闷的空气瞬间变得灼热。
“世子,这……”沈铁头嗓音嘶哑,他没说下去,只是回头看向蹲在地上忙活的卫渊。
卫渊没抬头,他的手心里满是黏糊糊的红薯浆。
这种农家最寻常的东西,掺了蜂蜡后,在他手里变成了一层粘稠的胶质。
他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浆糊抹入授牌台夯土的接缝里。
夯土因为冬日地气上涌,正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当红薯浆遇上这股汗气,原本土褐色的缝隙里,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一行行规整的墨迹。
“永昌三年·授田·验契柒贰。”
一共十二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那些墨色中透着一股腐朽却坚韧的荧光,那是在白鹭仓粮堆深处,因潮湿而产生的特殊霉斑频次。
更让台下老兵们心惊肉跳的是,那个“柒”字的弯钩。
他们曾无数次去京郊的龙脊碑前祭奠兄弟,那碑上被乱箭射出的碎裂缺口,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弯钩。
这不是皇恩,这是军功应得的利息。
卫渊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土腥味,这种通过物理化学反应达成的“神迹”,比任何虚头巴脑的圣旨都有说服力。
“发馍喽!”
陈婆那有些凄厉的嗓门在台侧响起。
八个精壮的汉子抬着巨大的蒸笼,一揭盖,浓郁的麦香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骨灰味扑面而来。
百姓们本能地围了上去。在这样的乱世,口粮就是命。
一个贼头鼠脑的男人挤在人群里,眼角扫过那台上的铁牌,又看向这馒头,突然扯着嗓子哭嚎起来:“乡亲们呐!这铁牌子能当饭吃吗?没有俸禄,拿一张破铁片子回家,咱这日子怎么过啊!”
他是跟着赵元朗的密探混进来的。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法,在平日里总能激起些许波澜。
陈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双在盐碱地里泡了一辈子的手,直接从蒸笼最底下的陶瓮里掏出一卷枯黄的羊皮纸。
她没理会密探,只是随手掰开了一个馒头。
那馒头白胖的内心里,赫然浮现出一个天然的“卫”字。
而那密探还没来得及继续叫嚣,一个干瘦却浑身腱子肉的老农,直接抓起一个滚烫的馒头塞进了他嘴里。
“你爹饿死那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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