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在血色夕阳的映照下,漫长崎岖得如同没有尽头。
阿果小心翼翼地架起几乎完全虚脱的陈旭,他高大的身躯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每一步迈出,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颤抖和压抑的闷哼,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完全昏迷,模糊的视线还固执地望着前方。
铁柱和阿吉则用孙小雅和另一个女生临时用树枝和外套绑成的简易担架,极其小心地抬着昏迷的林雪。王援朝和吉克一左一右扶着腿脚受伤的同学。其他人互相搀扶,沉默地行走在愈发陡峭的山路上。
苏瑶和孙小雅相互搀扶着,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脚步虚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刺痛。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个被搀扶着的、倔强挺直却又不断摇晃的背影上。
夕阳的金红色余晖,为他染血的侧脸和敷着厚厚药糊的脊背,勾勒出一圈模糊而悲壮的光晕。
颈间的空荡与凉意依旧,但此刻,那股凉意似乎被眼前这具顽强生命所散发的、微弱却真实的温度,以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共同历经生死后产生的复杂情愫,悄然覆盖、融化了些许。
那条米白色围巾所象征的旧世界,仿佛真的在浓烟与鲜血中,被焚烧、重塑,化为了某种更沉重、也更真实的东西,烙印在了她的皮肤与记忆里。
一行人,就这样搀扶着,拖拽着,抬着,沉默地、缓慢地,向着裂谷下游,向着来时记忆中的方向,向着可能有村落和人烟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没有人说话。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更深的疲惫、伤痛以及对前途未卜的恐惧所淹没。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息声,痛苦的压抑呻吟,担架摩擦地面和树枝的沙沙声,以及艰难跋涉时踩在碎石落叶上的咯吱声,混合在一起,敲碎了裂谷死一般的寂静。
夕阳彻底沉入了远山的怀抱,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淡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暮色如同浓稠的墨汁,从裂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道岩缝中渗透出来,迅速吞噬了残留的光线。温度急剧下降,白天尚存的暖意消失无踪,冰冷的山风开始毫无阻碍地穿过峡谷,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烬,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视线迅速变得模糊。远处嶙峋的山石化作蹲伏的巨兽黑影,近处摇曳的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行,湿滑的苔藓,裸露的树根,散落的碎石,每一个障碍都可能让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彻底倒下。
当夕阳几乎完全沉入锯齿状的山脊线,将西天染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凝血之色时,这支伤痕累累、疲惫欲死的队伍,终于一步一挪地,走出了那片吞噬阳光与欢笑的幽深裂谷。
回望,层叠的枫林在最后的夕光中沉默燃烧,如同天地间永不愈合的、淌血的伤口。而前方,蜿蜒山路的尽头,村落星星点点的灯火,已如同黑暗海面上最温暖、最坚实的灯塔,在苍茫的暮色中,依稀闪烁。阿果指着其中一盏似乎格外明亮、位于村落边缘稍高处的灯火,哑声道:“看!那边!就是旭哥家!阿茹莫阿姨……肯定在等着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仿佛被那灯火注入了最后的气力,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沉重的喘息、痛苦的呻吟、脚踩碎石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在血色残照与渐浓的暮色中,汇成一支无声而执拗的、奔向生命与希望的——归途之曲。
灯火,越来越近。
已经能依稀看到那座熟悉的、带着小院的木屋轮廓,在夜色中静静伫立。院中,似乎有比别家更明亮、更温暖的光透出来,仿佛知道今晚将有受伤的归人。
而苏瑶知道,当那扇门打开,等待他们的,将不仅是温暖的灯光和避风港,更是一场与蜂毒赛跑的、更为专业和严峻的救治。
阿茹莫阿姨——那位传说中的草医,将用她的药香、她的银针、她的药浴与汤剂,为这场血色峡谷的生死劫,写下后续的篇章。
而关于那条米白色围巾的对话,关于不同世界的碰撞与理解,关于少年少女在血与火中悄然蜕变的情感,也将在那弥漫着药香的屋檐下,找到新的、深刻的注脚。
夜幕,终于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biqug5.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