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棉田重开见真章

赵副将一案审结后的第三日，柳溪村的棉田迎来了春耕。萧彻和林晚意特意带着农具，与村民们一同下田。王二柱扛着新制的犁，走在最前面，脸上的怯懦早已被兴奋取代，见了人就咧着嘴笑：“陛下、娘娘，您瞧这地，我们翻了三遍，就等下种了！”

田埂上，新立的木牌写着“官民共护棉田”，字是林晚意亲手写的，笔锋里带着股韧劲儿。几个老织娘正坐在田边，把挑选好的棉籽装进布包里，包布用的是“和合布”的边角料，蓝白相间的浪纹在阳光下晃眼，像把南洋的海风也吹到了这西北的田垄上。

“娘娘，这是新收的蜜棉籽，掺了点凤棉种，”张婶的大女儿从竹溪村赶来帮忙，捧着个陶罐递过来，“俺娘说，让柳溪村的乡亲也试试，中原的棉种混着种，说不定能长出又软又亮的棉絮。”

林晚意接过陶罐，指尖触到温热的棉籽，忽然想起暹罗使者昨日送来的赔礼——满满三船椰丝棉，还有一封国王的亲笔信，说要在暹罗开辟“友谊棉田”，一半种中原凤棉，一半种本地椰棉，产出的棉布全用来做两国百姓的衣裳。

“这棉种啊，就像人心，”萧彻扶着犁，犁尖划过湿润的泥土，留下深深的沟痕，“得混着种、交着心，才能长得旺。单一种子，经不住风雨；单打独斗，成不了气候。”

王二柱在一旁听着，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的锄头却挥得更卖力了。不远处，几个西域商人正和村民们讨教播种的法子，手里拿着的《海疆织志》被翻得卷了边，其中一页还贴着柳溪村“三经两纬”的织法图样，是林晚意特意让人补上去的。

晌午歇脚时，村民们在田埂上摆开午饭，粗瓷碗里盛着杂粮粥，配着腌菜，却吃得格外香。萧彻接过王二柱递来的粥碗，刚喝了一口，就见远处扬起一阵尘土，是万国使者们来了，手里还提着织机零件。

“陛下，娘娘，我们也来搭把手！”楼兰使者扛着个竹制织架，笑得爽朗，“刚学了中原的‘点播法’，正想试试呢！”

织架被架在田边的老槐树下，使者们围着看村民播种，时不时插上一句，问的都是“行距多宽合适”“浇水要隔几天”，倒比讨论锦缎纹样时更热络。林晚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比“万国同春”锦更动人——当各国使者不再只盯着锦缎的华美，而是关心起棉籽如何落地、棉苗如何生长时，真正的“同春”，才算扎下了根。

夕阳西下时，棉籽终于播完了。田垄上留下整齐的小坑，像撒了一地的希望。王二柱蹲在田边，用手指轻轻把土压实，嘴里念叨着：“好好长，长出金绒绒的棉桃，让陛下和娘娘瞧瞧，让各国的客人瞧瞧……”

萧彻和林晚意并肩站在田埂上，看着村民们和使者们围着织架说笑，看着炊烟在村庄上空升起，与天边的晚霞融在一起。风里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棉香——那是从种子里透出来的，属于未来的味道。

“你看，”林晚意轻声道，“他们争论过锦缎的纹样，却在播种时学会了彼此请教；他们怀疑过对方的用心，却在棉田边分享起一碗粥。”

萧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混着泥土的微凉：“因为棉田不会骗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就像邦交，虚情假意长不出好棉桃，唯有真心相待，才能织出安稳日子。”

暮色渐浓，一行人离开柳溪村时，王二柱追上来，塞给他们一小包新轧的棉籽，布包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共暖”两个字。

林晚意把棉籽放进袖中，觉得这小小的种子，比任何锦缎都珍贵。它藏着土地的承诺，藏着人心的向暖，更藏着“织锦定邦”最朴素的真理——江山万里，终究要从一株棉苗开始，从一碗热粥开始，从你我并肩的田埂开始，慢慢织，细细缝，才能成一片谁也拆不散的锦绣人间。

春末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几日，柳溪村的棉田冒出了嫩黄的芽尖。王二柱每日天不亮就去田边守着，用树枝给幼苗搭起小小的遮雨棚，裤脚沾满泥也不在意。

这日清晨，他正蹲在田埂上给棉苗除草，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萧彻和林晚意撑着伞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捧着织具的西域使者。